
我家買衣服有個規矩:哥哥穿新的,我穿哥哥剩下的。
小學校服都是哥哥穿舊了改短給我,袖口的油漬怎麼洗都洗不掉。
我和爸爸說想要一件新衣服,爸冷冷地說:
"又不是見不得人,衣服幹淨就行。"
我想著等我爭氣了,總會有新衣服的。
高考那年我拿到獎學金,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買了一套新西裝,留到開學穿。
可報到前一天,西裝卻被剪了吊牌,穿在哥哥身上。
我盯著他身上那套連折痕都還沒散去的西裝,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那是我的西裝,是我用拚了命考來的獎學金買的。脫下來還給我。”
爸爸理直氣壯地攔在門口:
“你哥明天要見女方家長,必須穿好看點。
獎學金也是家裏的錢,你剛上大學,穿那麼好幹嘛?”
他翻出一件哥哥不要的舊外套扔在我腳邊:
“穿這件,洗幹淨了的。”
看著那件領口泛黃的舊衣服,我終於明白,在這個家裏我永遠隻配撿剩的。
偏心是絕症,根本治不好。
......
衣服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我看著那件舊衣服,突然覺得可笑。
“吊牌已經被你剪了。”
我看著裴斯年,
“這是羊毛混紡的,你剛才用力過猛,肩膀那裏的走線已經崩了。”
裴斯年低頭看了一眼,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哪有那麼嬌氣。大不了我明天穿完,洗幹淨還你就是了。”
“不用了。”
我蹲下身,把地上的舊外套撿起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這西裝,我不要了。你們留著當傳家寶吧。”
我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
門外傳來爸爸的罵聲。
“脾氣還挺大!供你吃供你穿,穿件舊衣服委屈你了?白眼狼!”
“爸,別生氣了。”
裴斯年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
“明天這西裝配那條真絲領帶好看嗎?”
“好看,我兒子穿什麼都好看。”
我靠在門背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機亮了一下。
是高中班級群的消息。
班長在群裏問:“明天報到,大家準備好戰袍了嗎?”
我點開相冊。
裏麵隻有一張照片。
是我在商場試衣間裏,偷偷拍下的一張穿著那套深藍色西裝的側影。
照片裏,我笑得有些拘謹,但眼裏有光。
我長按照片,點了刪除。
然後把手機扣在地上。
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
“明天報到,我隻有這一套舊校服了。”
大一開學,我是自己一個人去報到的。
手裏拎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裏麵裝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
室友們都在父母的簇擁下鋪床疊被。
“硯辭,你爸媽沒來送你啊?”臨床的賀舟遞給我一個蘋果。
“他們忙。”我接過蘋果,“謝謝。”
忙著給裴斯年挑訂婚西服。
女方家裏條件不錯,爸爸覺得不能丟麵子,把家裏僅存的十萬塊存款全拿去給裴斯年置辦了聘禮。
而我的學費,是自己跑居委會辦的助學貸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