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營百貨大樓門口,人來人往。
林晚晚停下腳步,微微偏過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不遠處,站著一男一女。女的穿著一件有些顯舊的碎花薄棉襖,梳著兩條麻花辮,原本還算清秀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嫉妒和震驚,扭曲得有些猙獰。
男的則穿著一身板正的藍色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胸口還別著一支鋼筆,一副自命不凡的城裏工人做派。
林晚晚在原主的記憶裏搜索了兩秒鐘,對上了號。
女的是林大伯的女兒,也就是林晚晚的堂姐,林嬌。男的是林嬌在縣城裏談的對象,鋼鐵廠的正式工,劉衛東。
林嬌此刻死死地盯著林晚晚身上那件價值三十五塊錢的紅呢子大衣,眼睛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這件大衣她在百貨大樓裏饞了半個月了!劉衛東嫌貴一直不肯給她買,憑什麼林晚晚這個在村裏快病死的賠錢貨能穿在身上?!還有她手裏提著的麥乳精、大白兔奶糖,那都是精貴東西!
“林晚晚!你耳朵聾了嗎?”林嬌氣衝衝地踩著皮鞋走過來,尖銳地指著她的鼻子,“你哪來的錢買這些東西?是不是偷了奶奶的棺材本!還是你不要臉,背著家裏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林嬌的目光掃過站在林晚晚身邊、高大威猛但穿著粗糙工裝的賀擎,眼底閃過一絲鄙夷。
長得高有什麼用,一看就是個出苦力的窮光蛋。林晚晚肯定是用從家裏偷來的錢,包養了這個窮漢子!
“把衣服給我脫下來!這是我們林家的錢!”林嬌仗著有劉衛東在旁邊撐腰,囂張地伸出手,就想去扒林晚晚身上的紅呢子大衣。
“找死。”
賀擎的眼底瞬間翻湧起極其駭人的戾氣。他可是紅星運輸隊的活閻王,在他麵前欺負他護著的小可憐?
賀擎剛想抬腳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踹飛。
然而,一隻白皙纖細的小手,比他更快。
林晚晚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現在剛剛吃飽,身上大概有個幾十卡路裏的庫存,心情還算不錯。但她這輩子最討厭別人碰她的衣服和食物。
在林嬌的手即將碰到那件紅呢子大衣的前一秒。
林晚晚輕輕歎了口氣,非常淑女地伸出兩根手指,看似輕飄飄地在林嬌的手腕上彈了一下。
“哢嚓。”
一聲細微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啊——!!!”
林嬌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就像是被一柄隱形的大鐵錘迎麵砸中,雙腳不受控製地連連倒退,最後“砰”的一聲,一屁股跌坐進了百貨大樓門口那個用來裝廢紙殼的巨大垃圾筐裏。
四腳朝天,極其狼狽。
“嬌嬌!”劉衛東大驚失色,連忙跑過去想把她拉出來,但林嬌疼得眼淚狂飆,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根本爬不起來。
“你怎麼隨便打人?!”劉衛東自恃是個體麵的城裏工人,站起身指著林晚晚怒斥,“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沒有王法了?信不信我報公安抓你!”
話音剛落。
一道高大如同鐵塔般的陰影,轟然籠罩了劉衛東。
賀擎往前邁了一步,一米八八的身高加上常年在黑市打殺出來的血腥氣,瞬間將劉衛東那點可憐的優越感碾得粉碎。
“你......你想幹什麼?”劉衛東嚇得往後退了半步,聲音都劈叉了。
賀擎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緩緩從腰後抽出了那把沾著機油的大號修車扳手,在手裏隨意地掂了兩下。
沉重的純鋼扳手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她打的,有意見?”賀擎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在詢問今天的天氣,但那雙狼一般銳利的眼睛裏,卻透著“你敢說一個字我就砸碎你腦袋”的實質殺氣。
“沒、沒意見......”劉衛東雙腿瘋狂打顫,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平時在廠裏也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哪裏見過這種真正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他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胡亂地把還在垃圾筐裏哀嚎的林嬌拽出來,兩人像是喪家之犬一樣,連滾帶爬地擠進人群裏跑了。
甚至連頭都不敢回。
周圍原本想看熱鬧的人群,也被賀擎這恐怖的氣場嚇得紛紛散開,讓出了一大片空地。
“走吧,礙眼的蒼蠅沒了。”
賀擎收起扳手,轉過頭看向林晚晚時,臉上的凶煞之氣瞬間切換成了老父親般的溫柔,“剛才沒嚇著你吧?手疼不疼?”
在賀擎的濾鏡裏,林晚晚剛才隻是“正當防衛”地推了林嬌一下。林嬌摔進垃圾筐,純粹是因為下雪地滑自己沒站穩。
“不疼。”林晚晚摸了摸口袋裏的大白兔奶糖,軟糯地問,“可以去吃飯了嗎?”
“走,去國營飯店!”
十分鐘後,國營飯店裏。
賀擎把剛換來的兩張肉票和一遝糧票全拍在了櫃台上,豪氣幹雲:“同誌,來一份鍋包肉,一份紅燒帶魚,再來一盆白米飯!”
八零年代的國營飯店分量極大。當那盤色澤金黃、外酥裏嫩的鍋包肉端上來時,酸甜的醋精味瞬間勾起了林晚晚的食欲。
她拿起筷子,展現出了極其優雅但速度驚人的幹飯技巧。
外麵的酥皮咬開,裏麵的裏脊肉汁水豐沛。林晚晚吃得兩頰鼓鼓的,一雙桃花眼幸福地眯了起來。
賀擎坐在對麵,依然是老樣子,一口一口地扒拉著白米飯,把鍋包肉和魚肚子上最嫩的肉全都夾到了林晚晚的碗裏。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賀擎看著她,覺得連空氣都是甜的。
然而,不到二十分鐘。
桌上的兩個大盤子連湯汁都被林晚晚拌飯吃得幹幹淨淨。
林晚晚放下筷子,摸了摸隻有七分飽的肚子,秀氣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肉沒有了?”
“沒票了。”賀擎有些歉意地撓了撓寸頭,“剛才買這兩盤菜,把黑市搭給我的兩張肉票全用光了。你想吃,我下午再去黑市找人淘換幾張,明天再帶你來吃。”
林晚晚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空蕩蕩的盤子。
在末世,一頭變異獸的肉足夠她吃上一個星期。而現在,兩張珍貴的肉票,竟然隻換來這麼一小盤塞牙縫的肉?
買肉太不劃算了。
還是野味比較實在。
一個大膽且極其樸素的“進貨計劃”,在林晚晚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
下午,賀擎騎著三輪車把林晚晚送回了紅星大隊。
“晚晚,我得回運輸隊報個道,把車還了。這些東西太紮眼,我帶了把新鎖,你把門鎖好再休息。”賀擎細心地幫她把買來的物資全搬進屋裏,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黃銅大掛鎖,幫她把西廂房的破木門從外麵鎖了個嚴嚴實實,把鑰匙塞進她手裏,千叮嚀萬囑咐後,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看著賀擎那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
林晚晚用鑰匙開門回屋,將嶄新的紅呢子大衣脫下來整整齊齊地疊放在炕上,換上了一身利落的舊衣褲。
她走出西廂房,反手將黃銅鎖“哢噠”一聲扣死。抬起頭,那雙原本總是帶著病弱水霧的桃花眼,此刻卻閃爍著一絲極其危險、猶如頂級掠食者般的綠光,靜靜地注視著村子後方那座連綿不絕的臥龍山。
兩百斤的野豬,根本不夠她敞開肚皮吃幾天。
賀擎是個好飯票,不僅能打能賺錢,還會做飯,她必須得自己想辦法提供食材,不能讓小弟太辛苦。
“聽說,深山裏有熊啊......”
林晚晚舔了舔嘴唇,喃喃自語。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八零年代,別人眼裏的猛獸禁區,在末世滿級力量異能者眼裏,那就是一個不掛鎖的天然大型冷鮮肉庫。
十分鐘後。
紅星大隊的村民們驚奇地發現,那個平日裏走兩步就要吐血的林晚晚,正背著一個巨大的空背簍,手裏拎著一根麻繩,慢吞吞、但目標極其明確地朝著臥龍山深處走去。
“這林家丫頭不要命啦?天都快黑了還往後山跑,過了那道老龍溝,可是有瞎瞎熊出沒的!”一個老獵戶吧嗒著旱煙,搖了搖頭。
然而,此時的林晚晚,已經一腳跨過了那條被村民視為禁區的老龍溝。
樹林裏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四周靜謐得隻能聽到腳踩在枯葉上的沙沙聲。
突然,一陣極其濃烈的腥風從側麵的灌木叢中撲麵而來。
“吼——!!!”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一頭體型極其龐大、目測體重絕對超過四百斤的成年大黑熊,猛地從陰影中人立而起!
它那宛如蒲扇般大小的熊掌帶著呼嘯的勁風,毫不留情地朝著眼前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人類女孩拍了下去!
麵對這足以讓人肝膽俱裂的恐怖畫麵。
林晚晚不僅沒有躲。
她甚至興奮地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好大一塊......會走的五花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