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晚!”
賀擎雙目赤紅,像一頭發狂的野獸般衝出巷口,手裏的沉重扳手幾乎要被他捏碎。
他腦子裏已經閃過了無數個血腥的念頭,隻要那群人渣敢動林晚晚一根頭發,他今天拚著挨槍子也要把這群人全廢了!
然而,當他帶著一身極其恐怖的殺氣衝出來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猛地刹住了腳步。
沒有想象中嬌花被欺負的淒慘畫麵。
巷子口,二十幾個平時在街頭橫行霸道的二流子,正整齊劃一地貼著牆根瑟瑟發抖。有幾個甚至已經抱在一起,看著停在角落裏的那輛倒騎驢三輪車,眼神驚恐得仿佛看到了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而在他們旁邊的青磚牆上,還留下了一個極其誇張的人形凹坑。
混混頭子“瘋狗”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牆根底下,半邊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滿嘴是血,早就人事不知了。
賀擎愣住了。
他那瘋狂運轉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卡殼,目光呆滯地順著那些混混驚恐的視線,緩緩移動到了三輪車鬥裏。
林晚晚正盤腿坐在那床軍綠色的棉褥子上。
初冬清晨的寒風有些刺骨,加上剛才吃了幾顆冰涼的糖葫蘆,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嬌弱地打了個寒顫。
“嘶......好冷。”林晚晚小聲嘟囔了一句,把下巴往寬大的軍大衣領口裏縮了縮。
就是這個微小的打寒顫的動作,宛如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賀擎腦海中的迷霧!
賀擎的瞳孔驟然收縮。
破案了!
那可是二十幾個手持棍棒的亡命徒啊!晚晚這麼一個風吹就倒的小可憐,獨自麵對這群凶神惡煞的流氓,內心該有多麼絕望和恐懼?
為了自保,她肯定又一次、極其痛苦地燃燒了自己僅剩的生命底蘊,爆發出天生神力打飛了那個流氓頭子!
沒看到她現在嚇得都在發抖了嗎?!
“哐當。”
賀擎一把扔掉手裏的扳手,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三輪車前,高大的身軀嚴嚴實實地擋在了林晚晚身前,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
“晚晚,別怕!我來了,沒事了!”
賀擎的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心疼和後怕。他手忙腳亂地幫林晚晚把軍大衣裹得更緊了一些,然後猛地轉過頭,一雙狼眼死死地盯著那群嚇傻的混混,爆發出極其駭人的怒吼:
“一群大老爺們,欺負一個病弱小姑娘,把她嚇成這樣,你們他媽的還是人嗎?!”
“???”
貼在牆根底下的二十幾個混混集體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
欺負?病弱小姑娘?嚇成這樣?
大哥你是不是瞎啊!!!
你看看牆上那個兩寸深的人形坑!你看看躺在地上連親媽都認不出來的瘋狗老大!到底是誰欺負誰啊?!她剛才那一巴掌扇過來的時候,連空氣都帶著音爆聲好嗎!
混混們在心裏瘋狂咆哮,但看著賀擎那副“你們敢反駁一句我就擰斷你們脖子”的閻王表情,硬是沒人敢吱一聲。
“滾!以後再敢出現在紅星縣,老子見一次打一次!”賀擎怒吼道。
混混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扛起地上的瘋狗,眨眼間就跑了個沒影。
這時,黑市的管事疤哥才帶著幾個手下,氣喘籲籲地從巷子裏跑出來。他手裏還攥著厚厚一遝錢和票證。
當疤哥看到牆上那個人形深坑,再看看坐在車鬥裏、像個瓷娃娃一樣正在啃糖葫蘆的林晚晚時,他見多識廣的腦子也跟著宕機了。
“擎、擎哥......”疤哥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雙手恭敬地將錢票遞了過去,“肉過完秤了,一百八十斤。按最高價,這是三百六十塊錢。另外我還做主,給嫂......給這位姑娘搭了五十斤全國通用糧票,還有十尺布票和兩張肉票,您清點一下。”
疤哥是個極度聰明的人,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看著嬌弱的漂亮姑娘,絕對是個極其恐怖的人形暴龍。
三百六十塊錢加上一堆極其難搞的全國票證,這在八零年代絕對是一筆巨款。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也未必有這麼多。
賀擎接過錢票,看都沒看一眼,直接轉過身,將那遝厚厚的大團結和票證,全部塞進了林晚晚的手心裏。
“拿著,自己收好。”賀擎粗聲粗氣地說著,目光落在她被凍得有些發紅的鼻尖上,心疼得直皺眉。
林晚晚捏著手裏厚厚的一遝紙幣,眼睛瞬間亮了。
好多錢!能買好多肉包子和紅燒肉!
這個小弟,不僅能打能做飯,連上交物資都這麼幹脆利落。林晚晚看向賀擎的眼神,越發像是在看一個閃閃發光的頂級大寶貝。
“走,帶你去百貨大樓。”賀擎重新跨上三輪車座,一腳蹬下踏板,“你這身棉襖太薄了,得去買身厚的,不然剛才都凍得發抖了。”
林晚晚乖巧地將錢票揣進口袋,舒舒服服地靠在棉褥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
半個小時後。
縣城最繁華的國營百貨大樓。
在八零年代,能來這裏消費的都是有正式工作的城裏人。
賀擎推著林晚晚走進去的時候,惹來了不少人的目光。一個氣場生人勿近的高大糙漢,身邊跟著一個美得驚人、卻穿著一身破舊帶補丁衣服的病弱姑娘,這組合極其惹眼。
但賀擎完全不在乎別人的目光。
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投喂!買!把小怪物缺的營養和保暖物資全補回來!
“同誌,拿件那款最厚的紅呢子大棉襖。對,要最小碼。”
賀擎走到服裝櫃台,直接指著掛在最顯眼處、標價高達三十五塊錢的紅色毛呢棉襖。
售貨員愣了一下,原本看林晚晚穿得破爛還想翻個白眼,但對上賀擎那雙冷厲的眼睛,立刻老老實實地把棉襖取了下來。
“去試試。”賀擎把衣服遞給林晚晚。
片刻後,當林晚晚換上那件大紅色的呢子棉襖走出來時,整個櫃台附近的人都看呆了。
紅色的衣領襯得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更加白皙如玉,原本那種病態的蒼白被鮮豔的顏色中和,透出一種極其驚心動魄的明豔嬌美。
“好看。”賀擎喉結滾了滾,耳根詭異地紅了一下,毫不猶豫地掏出錢和布票拍在櫃台上,“買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賀擎徹底化身成了瘋狂購物狂魔。
“那雙帶羊毛的黑皮靴,拿一雙。”
“雪花膏拿兩盒,麥乳精拿兩罐,她得補身體。”
“大白兔奶糖?包起來,全包了。還有江米條和桃酥,各稱兩斤。”
林晚晚跟在賀擎身後,看著他毫不眨眼地往外掏錢票,心裏那種“這飯票真香”的滿足感達到了頂峰。
在末世,物資比命還貴。現在,她什麼都不用幹,隻需要負責點頭和收東西。
直到手裏提滿了大大小小的網兜和牛皮紙包,賀擎才心滿意足地停下了腳步。他看著被裹得像個漂亮紅包子一樣、手裏還抱著一罐大白兔奶糖的林晚晚,心裏那種保護欲得到了空前的滿足。
“走,去國營飯店。”
賀擎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裏所有的東西,語氣裏帶著一絲寵溺:“今天讓你嘗嘗縣城大廚的手藝。”
林晚晚眼睛一亮,立刻邁開腿跟了上去。就在兩人剛剛踏出百貨大樓的大門時,一道尖銳且充滿震驚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了過來。
“林晚晚?!你怎麼會在這裏?你哪來的錢買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