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屋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秦驚石愣住了，視線在我們三人之間來回打轉。

溫初霽猛地站起來，眼眶瞬間泛紅。

“觀塵哥，你別誤會。”

“我真的隻是幫微霜校對了一下錯別字，沒有要搶你功勞的意思。”

他聲音發緊，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趙微霜一把將溫初霽護在身後，眉頭緊鎖地盯著我。

“宋觀塵，你發什麼瘋。”

“當著大隊長的麵，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她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音量警告我。

“你平時在家裏鬧鬧脾氣就算了，別在外麵讓我下不來台。”

我看著她竭力維護另一個男人的樣子，心裏那最後一點漣漪也歸於平靜。

“大隊長。”我沒有理會趙微霜的威脅，直接翻開了那個油汙的筆記本。

“第七頁，是我關於東方紅二號拖拉機油泵故障的詳細分析。”

“第十二頁，是我畫的改進零件圖紙。”

我指著桌上那份整潔的彙報材料。

“這些數據和圖紙，在這份材料的第二頁和第五頁，一字不差。”

“請問趙同誌和溫同誌，你們連油泵長什麼樣都沒見過，是怎麼寫出這份詳細的故障分析的？”

秦驚石低頭核對了兩份文件，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趙微霜的臉上終於掛不住了，一陣青一陣白。

但她依然強撐著那副溫和說教的麵孔。

“觀塵，大家都是一個集體的，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你負責幹活，我負責寫材料，這本來就是合理分工。”

“初霽初來乍到，我想著讓他在大隊裏留個好印象，以後分派活計也能輕鬆點。”

她歎了口氣，一副全是為了大局著想的痛心疾首模樣。

“你難道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嗎？”

好一頂大帽子。

我收起筆記本，妥帖地放回口袋。

“大隊長，我的彙報完了。”

“明天縣裏來檢查，如果他們問起技術問題，請讓這位負責寫材料的趙同誌去解答吧。”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大隊部。

身後的屋子裏傳來溫初霽壓抑的低泣聲和趙微霜低聲的安撫。

當晚，趙微霜沒有回知青點。

聽說她陪著溫初霽去了隔壁大隊的赤腳醫生那裏，說是溫初霽受了刺激，胃病犯了。

第二天上午，縣裏的檢查組如期而至。

帶隊的是縣局新上任的技術科科長，賀星回。

她穿著一身筆挺的女式列寧裝，眉眼冷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淩厲。

所有的農機都在打穀場上一字排開。

賀星回走在最前麵，檢查得很仔細。

大隊長秦驚石跟在她身邊，急得滿頭大汗。

因為趙微霜和溫初霽站在一旁，麵對賀星回提出的技術問題，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這份彙報材料是誰寫的？”賀星回停下腳步，抖了抖手裏的信紙。

趙微霜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報告首長，是我寫的。”

賀星回冷笑一聲。

“你寫的？”

“那你說說，這二號機的油泵壓力閥，你改動了幾個毫米的間隙？”

趙微霜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求助地看向我。

我站在人群最後麵，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既然回答不出來，這材料就不是你寫的。”賀星回眼神銳利如刀。

她將材料扔在桌上，目光掃過人群。

“真正修機器的人在哪？”

秦驚石趕緊向我招手。

“觀塵，快過來，賀科長叫你呢！”

我走出人群，來到賀星回麵前。

“報告科長，機器是我修的。二號機油泵壓力閥間隙調小了零點五毫米。”

賀星回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錯，技術很紮實。”

她轉頭看向秦驚石。

“秦隊長，這樣的人才留在你們大隊屈才了。”

“我們縣機械廠正好缺一個技術主管，我打算把宋同誌調過去。”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趙微霜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溫初霽更是把嘴唇咬出了血印。

縣機械廠的技術主管，那可是正式的工人編製，端的是名副其實的鐵飯碗！

賀星回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蓋著紅章的調令，遞到我麵前。

“宋同誌，你願意去嗎？”

我雙手接過調令，指尖微微顫抖。

“我願意。”

賀星回點點頭，帶著檢查組的人上了吉普車。

吉普車絕塵而去，打穀場上安靜得隻剩下風聲。

趙微霜大步走到我麵前，眼神複雜地盯著我手裏的調令。

“觀塵......你什麼時候跟縣裏搭上線的？”

她咽了口唾沫，語氣立刻變得溫軟起來。

“這可是大好事。你去了機械廠，我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我已經求大隊長把剩下的那張招工表給初霽了。”

“你去了縣裏，初霽也有了回城的名額，我們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她甚至習慣性地伸手，想來拿我手裏的調令看個仔細。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我將調令仔細折好，貼身收進上衣口袋。

然後，我抬起頭，直視著她那張依然帶著理所當然笑意的臉。

“趙微霜，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