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楚啊,聽說你的展品出了一點狀況?"
錢總走到我的展位前,目光落在我的圖紙上。
"圖紙已經連夜補齊了,不影響整體方案。"我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答。
錢總點點頭,看向冷硯秋。
"冷老師,您看小楚的這個方案可行嗎?"
冷硯秋是我這個展位特邀的工藝顧問。
半個月前,錢總就指定要求這件宋代梁冠的修複,必須由冷硯秋出具工藝可行性報告。
這是我拿到項目的必要條件。
冷硯秋看著我,眼神複雜。
她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夾,裏麵是早就準備好的報告。
隻要她遞給錢總,這個項目我就十拿九穩了。
"秋姐......"
蘇星澈突然拉了拉冷硯秋的衣角,聲音很小,但足以讓周圍的人聽見。
"我......我不舒服。"
他的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身體搖搖欲墜。
冷硯秋立刻轉過身扶住他。
"怎麼了?胃病又犯了?"
"早上沒吃東西......疼得厲害......"蘇星澈靠在她肩上,虛弱地喘著氣。
"我送你去醫院。"
冷硯秋一把扶起蘇星澈,連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就要走。
"冷硯秋!"
我叫住她。
"報告還沒交。"
冷硯秋腳步一頓,回頭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你沒看他疼成這樣了嗎?報告的事回頭再說。"
"錢總下午就要飛北京,今天交不了報告,我的項目就廢了。"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你答應過我的。"
冷硯秋皺緊了眉頭。
"楚聽寒,你能不能分清輕重緩急?項目沒了一條人命重要嗎?"
"他隻是胃痛,不是快死了。"
"你簡直冷血!"
冷硯秋狠狠瞪了我一眼,半摟著蘇星澈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展廳。
周圍的人都在看熱鬧,竊竊私語。
錢總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小楚啊,要不......我們再等冷老師一會兒?"
"不用等了。"
我收起桌上的圖紙,平靜地看著錢總。
"報告我自己可以出。"
"你自己?可你不是不能親自鍛打了嗎?"錢總有些懷疑。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U盤,插進電腦。
屏幕上播放出一段視頻。
是我這幾年在國外進修時,利用3D打印結合傳統點翠工藝完成的修複案例。
不需要高強度的鍛打,同樣可以完美複原。
"錢總,時代在進步。冷老師的傳統手藝確實無可替代,但現代科技結合非遺創新,才是未來的趨勢。"
我調出宋代梁冠的3D建模演示圖,結合我的複原方案,條理清晰地講解了二十分鐘。
沒有冷硯秋的背書,我用自己的實力說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錢總看完後,當場拍板。
"好!小楚,這個項目交給你,我放心。"
簽完合同,已經是下午兩點。
我疲憊地走出展廳,給搬家公司打了個電話。
回到我們曾經的婚房,我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我的東西並不多。
衣服裝了兩個行李箱,書和設計圖紙裝了一個紙箱。
洗漱台上的情侶杯,我把屬於我的那個扔進了垃圾桶。
抽屜裏的訂婚戒指,我已經扔過了,不想再找出來。
牆上的訂婚照還掛著,笑得真刺眼。
我站在客廳中央,環視著這個我住了六年的地方。
玄關處有蘇星澈落下的運動鞋。
茶幾上有他愛吃的抹茶餅幹。
沙發上甚至還搭著他的一件運動外套。
這個家,早就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被另一個男人一點點侵占了。
手機響了。
是冷硯秋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沒有說話。
"楚聽寒,星澈得了急性闌尾炎,剛做完手術。"
她的聲音裏帶著疲憊和一絲煩躁。
"我今晚要在醫院陪護,回不去了。"
"嗯。"
"你別在那陰陽怪氣的。項目的事我明天去找錢總解釋,肯定能幫你拿下來。"
她以為我還在等她的施舍。
"不用了。"
"什麼不用了?你又在賭什麼氣?"
"項目我已經簽下來了。不需要你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你自己簽的?錢總怎麼可能同意?"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
我看著腳邊的行李箱,深吸了一口氣。
"冷硯秋,你當初答應給我打一支銀發簪,我等了六年。"
"你又提這個幹什麼?我都說了等我忙完......"
"不用忙了。"
我打斷她。
"那支雲龍九現,其實挺適合蘇星澈的。"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剛才已經把退股協議寄到工坊了,家裏的鑰匙我也放在了玄關。"
冷硯秋的聲音瞬間拔高。
"楚聽寒!你適可適止!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嗎?"
"難看嗎?我覺得挺幹淨的。"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冷硯秋,打不出的銀發簪,就不等了。就像不想和我結婚的人,我也不要了一樣。"
"我們結束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拔出手機卡,折斷,扔進了垃圾桶。
門鎖哢噠一聲合上。
六年青春,就此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