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清衍剛要走向那兩隻白瓷碗,王府外突然傳來一聲高喝。
"聖上賜禮到——"
大廳裏所有人臉色一變。
我爹猛地轉過頭。
今日是我的束發禮,皇帝早已派人傳過口諭,會賜下一頂赤金束發冠,以示對鎮北王府世子的勉勵。
隻是眾人沒想到,宮裏的人偏偏在這個時候到了。
一名身穿緋色內侍服的中年男人帶著十幾名禁軍走進大廳。
他身後的宮人手捧托盤。
托盤上,正放著那頂原本屬於我的赤金冠。
"奴才魏忠,見過鎮北王、王妃。"
魏內侍行過禮,抬頭看見滿地狼藉,又看了看站在大廳中央的我和陸清衍。
"王爺,今日不是世子的束發禮嗎?"
"這位公子是......"
我爹神情僵硬。
"府中出了些意外。"
"還請公公暫到偏廳休息,待本王處理完家事,再親自向公公解釋。"
魏內侍還沒有回答,陸清衍已經跛著腳走上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公公留步!"
"清衍不願王府因我犯下欺君之罪!"
我爹臉色驟變。
"清衍,住口!"
陸清衍肩膀發抖,卻仍仰起頭。
"此事關係裴家血脈,不能為了王府顏麵隱瞞聖上。"
他當著魏內侍的麵,將自己流落民間、持有龍紋胎記與傳家玉佩,以及即將進行滴血認親的事全部說了出來。
魏內侍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看向我爹。
"王爺,此話當真?"
我爹沉默許久,隻能點頭。
"尚未查清。"
"正準備驗血。"
魏內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看向陸清衍。
"鎮北王世子並非尋常家中稱謂,而是經過朝廷冊封、記錄在宗冊上的爵位繼承人。"
"如今既然出現血脈爭議,便不能再隻當作王府家事。"
魏內侍抬了抬手。
捧著赤金冠的宮人立刻退回他身後。
"在身份查明之前,這頂束發冠不能賜下。"
我娘臉色一沉。
"公公,隻憑一個來曆不明之人的幾句話,便要收回給我兒的賜禮?"
魏內侍不卑不亢地回答:
"王妃見諒。"
"若北冥公子確為王府血脈,賜禮自然仍屬於他。"
"可若他並非裴家人,這頂冠戴到他頭上,便是冒領皇恩。"
"而冒認宗室血脈、圖謀王府爵位者......"
魏內侍意味深長地看向我和陸清衍。
"按律,當以欺君之罪論處。"
大廳裏頓時鴉雀無聲。
一場認親,徹底變成了可能要人命的宗室案件。
陸清衍立即磕頭。
"清衍願以性命作保。"
"若驗出清衍不是父王親子,清衍願當場自刎,再由公公將屍首帶回宮中複命!"
他說得越是決絕,周圍人看我的目光便越懷疑。
一個敢拿命驗血。
另一個從始至終不願配合。
在他們眼裏,究竟是誰心虛,似乎已經一目了然。
我娘仍不肯退讓。
"滴血認親本就未必可信。"
"張管家的來曆、玉佩離開王府的過程,全都沒有查清。"
"現在驗血,未免太過草率!"
魏內侍沒有表態,隻看向我爹。
決定權重新落到了鎮北王手裏。
我爹看了看跪地求驗的陸清衍,又看了看始終無所謂的我。
最終,他沉聲說道:
"驗。"
"當著魏公公與滿堂賓客的麵驗。"
"無論結果如何,本王都會如實上奏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