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工位時,電腦屏幕已經彈出了強製登出的提示框。
技術部的動作很快。
三年積累的客戶資料、項目文檔、報價底單,瞬間被鎖死在那片灰色的登錄界麵後。
溫洛白抱著一疊文件夾走了過來。
“楚主管,冷總讓我來做一下交接。”
他站在我桌旁,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幾個同事聽見。
“主管,您放心,瑞澤項目剩下的爛攤子我會努力跟進的。”
“您回家好好休息。”
周圍的鍵盤聲停了。
幾道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視線,從抽屜裏拿出紙箱。
“我的係統權限已經被關了,沒什麼好交接的。”
我把私人水杯放進紙箱。
溫洛白伸手按在我的紙箱邊緣。
“冷總說了,您抽屜裏的所有名片冊和手寫筆記,也都屬於公司資產,需要全部留下來。”
他看著我,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主管,您就別讓我為難了。”
“我也是奉命行事。”
我看著他按在紙箱上的手。
那是一雙白淨修長的手,昨晚就在這個辦公室裏,冷芷嫣握著這雙手,一字一句地教他怎麼修改演示文稿的署名。
“拿走。”
我聲音不大,但溫洛白立刻像觸電一樣縮回了手。
他後退半步,眼尾瞬間又紅了。
“主管,您別生氣,我真的隻是按規矩辦事。”
冷芷嫣辦公室的門在這個時候開了。
她徑直走過來,視線掃過我麵前的紙箱。
“楚硯,不要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裏。”
她站在溫洛白身邊,語氣是慣常的公事公辦。
“溫洛白剛接手你的客戶,需要你的筆記做參考。”
“把東西留下。”
我拿起那本黑色的名片冊。
這是我剛入行時,一家一家公司跑出來的資源。
裏麵每一張名片,都做了詳細的背調筆記和喜好標注。
也是冷芷嫣創業初期,唯一的救命稻草。
“這是我私人的名片冊,和公司業務無關。”
我把冊子放進包裏。
冷芷嫣的眉心擰了起來。
“公司發給你工資,你在工作期間積累的資源,理所應當屬於公司。”
她走近一步,壓低聲音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
“別在這裏鬧,很難看。”
“回去等我下班,我們回家說。”
回家說。
這三年,她最常說的就是這句話。
在公司裏我是被她嚴苛挑剔的下屬,關起門來我是她予取予求的男朋友。
我曾經以為這是她在乎我、保護我的方式。
直到她把同樣的耐心和溫柔,毫無保留地給了另一個男孩。
我拉上包的拉鏈。
“冷總,按照勞動合同法,即使停職,公司也無權扣留員工的私人物品。”
“如果您堅持要拿走,我可以現在報警,讓警察來界定這是不是公司資產。”
冷芷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大概沒料到我會在大庭廣眾之下頂撞她。
“好。”
她冷笑了一聲:
“楚硯,你記著你今天說的話。”
“帶著你的東西滾。”
她轉身就走。
溫洛白連忙小跑著跟上去。
“冷總,您別生氣,楚主管可能隻是心情不好......”
我抱著紙箱走向電梯。
沒有一個人跟我道別。
在這個公司裏,大家都知道我是冷芷嫣最嚴苛對待的人。
也都知道,溫洛白是冷芷嫣現在最偏愛的人。
回到公寓,我開始收拾行李。
房子是冷芷嫣租的,但裏麵的大到沙發電器,小到鍋碗瓢盆,都是我一點一點添置的。
我隻拿了自己的衣服和證件。
收拾到書房時,我拉開抽屜,看到了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那是上個月冷芷嫣去歐洲出差帶回來的。
我以為是給我的周年禮物,一直沒好意思問。
此刻盒子半開著。
裏麵躺著一塊某奢侈品牌的男士機械腕表。
壓在盒子底下的是一張發票,還有一張寫著字的賀卡。
“祝洛白轉正快樂,未來的路,我陪你走。”
落款是冷芷嫣。
發票上的金額,是三萬六千塊。
上周我媽生病住院,需要墊付兩萬的手術費。
我的錢都壓在公司的墊資項目裏,一時周轉不開。
我給冷芷嫣發消息借錢。
她回我:
“公司的錢都在賬上,我私人卡裏沒有現金了。”
“你自己想辦法吧,成年人要學會自己抗壓。”
我看著那張三萬六的發票,突然覺得很可笑。
成年人確實要學會自己抗壓。
我把賀卡和發票原封不動地放回原處。
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我把公寓的鑰匙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您的尾號8812工資卡已被凍結,操作人:冷芷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