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作人員架住沈硯的胳膊,推著他往出口走。
周子昂跟在後麵,腳步輕快。
經過沈硯身側時,他刻意壓低了嗓音,隻讓兩個人聽得見:
“七年前沒人信你,今天也沒人信你。”
“你救了他又能怎樣?隻要醒過來,最後救人的就是我。隻要他出了事,害人的就是你。”
“沈老師,真相從來不屬於做事的人——隻屬於有資格開口的人。”
沈硯腳步沒停,聲音平淡:
“希望等他醒來的時候,你還敢說這番話。”
周子昂無所謂地笑了笑。
老人剛經曆危險,就算短時間恢複意識,也未必能記清現場細節。
更何況顧明舒已經控製了錄像,他手下的年輕醫生個個願意替他作證。
此刻在所有人眼裏,他依舊是當場唯一有資格、有能力的心外科主任。
顧明舒走到沈硯麵前,最後提醒他:
“老人身份還沒查清。如果後續出現嚴重後果,你可能再次麵臨刑事追訴。”
“我建議你配合調查,至少先交代資料來源。”
沈硯沒有看她。
他一言不發,被工作人員推著走向出口。
顧明舒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莫名煩躁。
她隻覺得沈硯和七年前一樣——出了問題不解釋,不服軟,用沉默抵抗。
這時候,急救人員終於趕到。
他們接手老人後發現情況已經穩定,不需要更緊急的現場急救。
周子昂立刻把結果歸功於自己的“及時修正”。
擔架旁的老人戴著氧氣麵罩,意識雖已恢複,嘴唇卻動得極慢,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聽見周子昂的話,情緒明顯激動,幾次抬起手想指向什麼方向。
周子昂俯下身,語氣溫和得像在哄病人:
“老先生別激動,您剛脫離危險,思維還不清楚,好好休息。”
他轉頭對急救人員說:“隔開人群,患者不能再受刺激。”
顧明舒認可了他的判斷。
她甚至當眾對周子昂點頭:“多虧你處置及時。”
周子昂謙遜地低了低頭:“分內之事。”
圍觀者發出一陣讚歎,有人感慨周子昂胸襟寬廣,被前任老師傷害過還願意為他說話。
沈硯已經走到離出口不到十步遠的地方。
就在這時,會場入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群人快步湧入,為首的是一名年近六旬、氣度威嚴的男人。
峰會學術委員會主 席——韓景川。
他身後跟著數名國內外頂級專家,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焦急。
韓景川目光掃過擔架上的老人,臉色劇變。
“秦老!”
全場嘩然。
秦老——國內心血管醫學協會名譽主 席,韓景川的恩師,醫學界半數資深專家的師長或合作者。
顧明舒的臉一瞬間失去血色。
如果秦老在峰會上出事,整個主辦方都要被追責。
韓景川確認秦老暫時脫離危險後,猛地站起身,掃視四周:
“誰做的現場急救?”
周子昂立刻上前一步,神情恰到好處地沉穩:
“韓主 席,情況緊急,我隻是盡了一個醫生該盡的責任。”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已經走到門口的沈硯,露出一絲無奈:
“沈老師雖然沒有行醫資格,但他畢竟是我的前輩。當時他情緒激動地衝上來,我不想當眾跟他起衝突,隻能在旁邊不斷提醒修正。好在最後沒有造成嚴重後果。”
幾名年輕醫生齊聲應和,顧明舒也以主辦方身份證實周子昂全程組織搶救。
韓景川的目光落在門口沈硯的背影上。
沒有姓名的證件、被人扣著的電腦包、手背上還在滲血的傷口——怎麼看都不像正經參會者。
就在工作人員準備將沈硯徹底帶出去的那一刻。
擔架上的秦老猛地扯下氧氣麵罩。
韓景川急忙扶住他:“老師,您別動——”
秦老的手越過麵前所有人,顫抖著指向出口處沈硯的背影。
他用盡全部力氣,一字一頓:
“不是他——”
“救我的人,是沈硯!”
全場死寂。
周子昂臉上的笑凝固在嘴角。
顧明舒猛地轉頭看向門口。
韓景川順著老師所指的方向追過去,終於看清了沈硯的正臉。
下一瞬,這位被無數醫生尊稱為“專家主 席”的人,神色驟然劇變。
他越過顧明舒,越過周子昂,快步走到沈硯麵前。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視下,韓景川站定,鄭重俯身:
“沈教授,原來您已經到了。”
“峰會全體委員,都在等您主持今天的主旨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