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顧青禾端著一碗粥下了地下室。
不是狗盆。是家裏最好的那套骨瓷碗,配了一隻小瓷勺。
薑祜靠牆坐著,脖子上的項圈沒再戴回去——他昨晚到底把那圈鐵踢到了牆角,離自己遠遠的。聽見開門聲,他抬眼。
看清是她,那點剛睜開的困意,瞬間冷成了防備。
顧青禾把碗擱在他麵前的地上,往後退了兩步。
"吃吧。"她說,"溫的。"
薑祜沒看碗,看著她。
他在等。等她掀桌子,等她把碗踢翻,等她往粥裏吐口水,等這場"施舍"露出真正的獠牙——三年了,這個女人從沒有一次是白給的。
顧青禾沒動。她靠著牆,打了個哈欠。
僵了很久,薑祜的目光才落到那碗粥上。
熱氣還在往上冒。米熬得很爛,上麵臥著一小碟醬菜,切得細細的。
他喉結動了一下。
然後,他抬腳,把那碗粥踢翻了。
骨瓷碗在水泥地上碎開,粥潑了一地,白花花的,混進昨天沒擦幹淨的血跡裏。
"我不吃你的東西。"他偏過臉,聲音很冷,"臟。"
【厭惡值:99%。無變化。】
顧青禾看著那攤碎瓷,歎了口氣。
她沒罵,也沒惱。她蹲下去,一片一片撿起碎瓷,動作很慢。薑祜盯著她這個動作,眼神裏第一次閃過一絲錯愕——原主要是被這麼當麵打臉,早該抄起東西招呼上來了。
"你想幹什麼。"他終於開口,聲音繃得緊緊的。
"撿碗啊。"顧青禾把碎片攏到一塊,"你不吃拉倒,別紮著腳。"
她起身,拍了拍手,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像是想起什麼,回頭。
"對了。"她說,"那個電箱,我讓人搬走了。"
薑祜猛地抬頭。
"以後沒人電你了。"顧青禾拉開門,語氣還是懶懶的,"這家裏的規矩,從今天起,我說了算。"
門關上前,她瞥見薑祜的手,無意識地摸上了自己的手腕——那圈被電出來的焦痕上。
他的表情,第一次亂了。
【厭惡值:97%。】
顧青禾走上樓梯,聽見這兩個點的跳動,勾了勾嘴角。
有門。
—
問題出在樓上。
顧青禾剛回到二樓,就被人堵住了。
堵她的是昨天那個保養很好的女人——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這是薑家大房的當家太太,薑祜名義上的"大伯母",也是這個家裏真正管錢的人。原主平日裏,得管她叫一聲"大嫂"。
"青禾。"女人笑著,眼睛卻沒笑,"聽說你把地下室的電箱搬走了?"
"嗯。"
"還給那個瘋子換了骨瓷碗?"女人嘖嘖兩聲,"你這是轉性了?前兒個你還說,那種東西就該拿鏈子拴著,喂飽了別咬人就行。"
顧青禾靠著欄杆,懶得辯:"換個花樣玩玩,不行?"
女人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湊近,壓低聲音:
"我不管你想玩什麼。下個月十五號董事會,那孩子必須在放棄繼承的字據上簽字。老爺子留下的那份遺產,一分都不能落到他手裏。"
她伸手,替顧青禾理了理並不亂的衣領,動作親昵,話卻像淬了毒:
"這三年,是誰替你在老爺麵前遮著你那些破事?又是誰,幫你把你那點見不得光的賬壓下去的?青禾,你別忘了,你能坐在這個位置上,靠的是誰。"
顧青禾心裏"咯噔"一下。
原主......有把柄,捏在這女人手裏。
她麵上不動,笑了笑:"放心,字,我讓他簽。"
女人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臉:"這才對。"
—
回到房間,顧青禾把門反鎖,問係統:
"原主的把柄,是什麼?"
係統難得地卡了一下。
【該信息暫未解鎖。】
"暫未解鎖?"顧青禾挑眉,"你什麼時候還學會賣關子了。"
【......宿主可通過推進任務,逐步解鎖原主記憶。】
顧青禾沒再追問。她走到窗邊,往下看那片封死地下室的水泥地,指尖在窗台上敲了敲。
有意思。
這個家,表麵上是原主作威作福,把薑祜當畜生養。可真正在背後逼著薑祜簽字、放棄遺產的,是大房那個女人。原主,不過是她手裏一把用來打人的鞭子。
而這把"鞭子",還有一個見不得光的把柄,攥在使鞭子的人手裏。
顧青禾忽然想起地下室那台舊相機。
薑祜生母的遺物。原主想毀,三次沒毀掉。
她盯著那片水泥地,慢慢眯起眼。
一個能把活人拴成狗的原主,會砸不掉一台相機?
除非——原主根本沒真想砸。
除非那台相機裏,藏著連大房都不知道的東西。
顧青禾正想著,係統毫無預兆地彈出一行字。這一次,不是提示,是警報,紅得刺眼:
【警告:檢測到目標惡意值異常波動。】
顧青禾一怔:"他不是降了嗎?怎麼又——"
話沒說完,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是從地下室方向傳來的。
緊接著,是保鏢驚慌的喊叫,腳步聲亂成一片。
顧青禾衝到樓梯口,正看見一個保鏢連滾帶爬地跑上來,臉都白了:
"太太!不好了——薑祜他,他不見了!地下室的鐵門,從裏麵,被人擰開了!"
顧青禾腦子裏"嗡"的一聲。
鐵門是純鋼的,鎖是電子的。一個被電了三年、手抖得連鑰匙都對不上孔的人,怎麼可能從裏麵擰開一扇鋼門?
除非,那個跪在血裏、脊背筆直的少年——
從一開始,就藏著一手她沒看見的東西。
係統的紅色警報還在閃。
【目標惡意值:97% → 99%。】
【距離黑化,剩6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