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石市中心廣場的慶祝活動一直持續到下午。
周曼麗站在舞台中央,身後的大屏幕上播放著男人離開城市的畫麵。
台下有人揮舞彩旗,有人舉著寫有“自由”和“安全”的燈牌,還有不少母親帶著女兒前來參加。
“今天,將成為青石市曆史上最值得紀念的一天。”
周曼麗的聲音從廣場音箱裏傳出。
“長久以來,女性被告知,我們需要男人的保護,需要男人的供養,需要男人完成那些所謂的重要工作。”
“可是,誰規定機器隻有男人能修?”
“誰規定高樓隻能由男人建設?”
“又是誰規定,一座城市離開男人就無法正常運轉?”
人群中響起回應。
“沒有人!”
“我們自己可以!”
唐嬌嬌舉著自拍杆,將自己和舞台一起拍進直播畫麵。
“姐妹們,現場氣氛真的特別好。青石市今天沒有發生任何混亂,商場正常營業,交通也非常順暢。”
她看了一眼遠處的道路。
平時這個時間,市中心路口經常堵車。今天路上的車輛確實少了一大半,一眼看過去十分空曠。
“大家可以看到,男人離開以後,交通擁堵問題立刻得到緩解。”
彈幕裏一片讚同。
【男人開車就是沒素質。】
【以後停車位也夠用了。】
【路上看起來舒服多了。】
許清顏站在旁邊,舉著另一部手機直播。
她直播間的人數已經達到三萬多。
有觀眾問她:
【男朋友離開以後,是什麼感覺?】
許清顏將問題念了出來。
“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她對著鏡頭笑道:“我們都是成年人,不可能離開誰就活不下去。以前我男朋友負責做飯和處理一些家務,現在換我自己做,也沒有多難。”
【主播會修水管嗎?】
“家裏的水管昨天剛換過,暫時不需要修。”
【那是誰換的?】
許清顏停頓半秒。
“實驗開始以前請人換的。”
她沒有說那個人就是陳默。
“而且現在有非常成熟的維修平台。家裏有什麼問題,隻要在手機上下單,自然有專業人員處理。”
唐嬌嬌走過來,將手搭在她肩膀上。
“姐妹們,今天晚上我們準備舉辦一個無男之夜聚會。”
“地點就在金色年華酒吧。聽說老板已經宣布,全場酒水免費!”
“不是全部免費。”許清顏提醒,“是女士基礎酒水免費。”
“現在城裏還有男士嗎?”
唐嬌嬌笑了起來。
兩個直播間的彈幕頓時刷成一片。
周曼麗的演講結束後,開始宣布女性互助委員會的第一批計劃。
“為保障實驗期間的城市運行,我們將在各個社區建立女性誌願服務隊。”
“誌願崗位包括公共安全巡邏、垃圾分類、物資管理、社區維修和應急運輸。”
大屏幕上出現一個二維碼。
“所有青石市女性都可以報名參加。”
台下掌聲熱烈。
不少人立刻拿出手機掃碼。
唐嬌嬌也掃了。
“你報什麼?”許清顏問。
“先看看。”
報名頁麵共有十幾個崗位。
唐嬌嬌滑動幾下。
公共安全巡邏需要夜間值守。
垃圾運輸需要連續工作六小時。
社區維修要求具備電工、焊工或者機械維修經驗。
應急運輸要求擁有大型車輛駕駛資格。
醫療救助需要相關資質。
最後一項是宣傳服務。
要求負責攝影、剪輯、文案和活動推廣。
唐嬌嬌眼睛一亮,直接點擊。
“我報名宣傳組。”
“那我也報這個。”
許清顏跟著提交信息。
兩人很快收到審核通知。
【恭喜您成為青石市女性互助委員會宣傳誌願者。】
“看見沒有?”唐嬌嬌將通知展示給直播間,“我們不光是記錄,還會親自參與城市建設。”
彈幕裏不斷有人誇獎。
至於垃圾運輸、設備搶修和夜間巡邏由誰負責,沒人提起。
下午三點,慶祝活動結束。
廣場上留下大量塑料瓶、宣傳單、氣球碎片和一次性餐盒。
以往活動結束前,環衛工就會提前到場。
今天過了半個小時,仍然沒有人清理。
有人踩中一隻塑料杯,低頭罵了一句。
“怎麼這麼臟?”
“環衛的人呢?”
“不會偷懶去了吧?”
“現在是實驗第一天,連衛生都維持不好?”
很快有人發現,青石市環衛係統的男性職工占了接近七成。
尤其是垃圾車司機、裝卸人員和設備維修人員,大部分已經被轉移。
剩下的女環衛工正在其他路段工作,根本抽不出足夠人手清理廣場。
互助委員會臨時發出通知,招募誌願者參與垃圾清運。
剛才掌聲熱烈的人群,此時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有人說自己穿著裙子不方便。
有人說晚上還有安排。
也有人表示,自己支持女性獨立,不代表必須親自清理垃圾。
最後隻有十幾個人留下。
林秋月便是其中之一。
她穿著一件灰色外套,彎腰撿起地上的塑料瓶,裝進垃圾袋。
旁邊一個年輕女孩認出了她。
“林主任,您怎麼也在這兒?”
“垃圾不會自己走。”
林秋月把另一個袋子遞給她。
“戴上手套,先把可回收的分出來。”
年輕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手套。
不遠處,唐嬌嬌將鏡頭對準她們。
“大家看,雖然環衛人員暫時不足,但青石市的女性誌願者已經自發承擔起清理工作。”
她拍了十幾秒,便收回鏡頭。
“清顏,走了。”
“她們好像人手不夠。”許清顏說。
“委員會已經發通知了,肯定有人來。”
“我們要不要幫一下?”
唐嬌嬌看了一眼地上的油汙。
“你穿這身怎麼幫?而且我們是宣傳組,拍攝也是工作。社會分工不一樣,沒必要什麼都自己幹。”
許清顏覺得有道理。
兩人離開廣場,前往商場挑選晚上參加聚會的衣服。
林秋月抬頭時,恰好看見她們的背影。
她沒有說什麼,繼續裝垃圾。
下午五點,青石市第一起交通堵塞出現了。
不是因為車輛太多,而是因為一輛滿載日用品的貨車在路口熄火。
女司機下車檢查半天,沒找到故障原因。
後麵的車輛越來越多。
有人按喇叭,有人下車指責,還有人拿手機拍攝。
交通調度中心聯係了附近的維修單位。
電話打了十幾個,不是無人接聽,就是表示暫時沒有大型車輛維修人員。
最後,一名會開公交車的女司機趕來,試圖用另一輛車拖走貨車。
因為鋼纜固定位置錯誤,第一次牽引時鋼纜直接脫落,險些砸到圍觀人群。
這一過程被路人拍下來,傳到網上。
很快有人評論:
【第一天而已,出現一點小問題很正常。】
【以前這種事故也經常發生,不要趁機攻擊女性。】
【為什麼實驗組織不提前安排維修人員?】
【這根本不是女性能力問題,是管理不到位。】
半小時後,貨車仍然堵在路口。
最後有人提議卸貨。
二十多名女性將貨物一箱箱搬下來,貨車減輕重量後,才被拖到路邊。
參與搬運的人滿頭大汗。
旁邊圍觀的人卻更多了。
有人指揮,有人拍攝,有人討論誰該負責,真正動手的始終隻有那二十多人。
晚上七點。
許清顏和唐嬌嬌來到金色年華酒吧。
門口已經排起長隊。
酒吧臨時換上粉色招牌。
【告別恐懼,享受真正屬於女性的夜晚。】
酒吧裏沒有男性客人,也沒有男性服務員。
原本的男調酒師、保安、燈光師和設備維護人員全部離開,隻剩下十幾個女性員工忙得團團轉。
訂單很快積壓。
有人等了四十分鐘還沒拿到酒,在吧台前大聲投訴。
“你們不是說免費嗎?”
“基礎酒水免費,但需要排隊。”
“我都等多久了?”
“前麵還有訂單。”
“那你們多找幾個人調酒啊。”
女服務員耐著性子解釋:“臨時工作人員還在培訓。”
“不會調酒就倒啤酒,倒個酒還需要培訓?”
旁邊又有人喊。
“這裏的音響是不是壞了?”
“空調怎麼不涼?”
“洗手間堵了!”
抱怨聲此起彼伏。
許清顏對此並不在意。
她找到一個燈光不錯的位置,開始直播。
舞池裏全是年輕女性。
沒有男人搭訕,沒有人發生衝突,也沒有喝醉的男性大吵大鬧。
氣氛確實比平時輕鬆。
許清顏對著鏡頭說道:
“這是青石市實驗啟動後的第一個夜晚。現在已經接近晚上九點,大家依然可以放心地在外麵喝酒、跳舞。”
“以前這個時間,我們出來玩還要擔心有人騷擾。今天完全沒有這種問題。”
直播間人數不斷上漲。
有人問:
【主播不回家嗎?】
“今天是值得紀念的日子,晚一點沒關係。”
【你男朋友在荒村住哪兒?】
“官方會安排。”
【你不擔心他嗎?】
許清顏笑了笑。
“他是成年人,有什麼好擔心的?”
就在這時,酒吧的燈光閃了兩下。
音樂戛然而止。
舞池瞬間安靜。
幾秒後,應急燈亮起。
“怎麼停電了?”
“不會吧?”
“我手機還在充電呢!”
酒吧負責人從後台跑出來。
“大家不要慌,隻是配電箱跳閘,很快就能修好。”
“電工呢?”
有人問。
負責人臉色僵了一下。
“我們已經聯係維修平台了。”
“要多久?”
“平台正在派單。”
“到底多久?”
負責人看了一眼手機。
訂單頁麵顯示:
【當前排隊人數:196人。】
【預計等待時間:五小時四十分鐘。】
酒吧裏頓時響起一片罵聲。
“一個跳閘要修五個小時?”
“你們開什麼酒吧?”
“退錢!”
“酒水不是免費的嗎?”
“我買了卡座!”
許清顏舉著手機,直播間裏也在討論。
【不是說女性什麼都會嗎?】
【跳閘都沒人處理?】
【別帶節奏,肯定是酒吧設備太舊。】
【以前停電也要等維修人員。】
唐嬌嬌走到負責人身邊。
“配電箱在哪兒?找個人把電閘推上去不就行了?”
“不能隨便推。”負責人說,“剛才後台有焦味,可能有線路短路。”
“你們員工裏沒人會修?”
“有一個設備管理員。”
“人呢?”
“也被轉移了。”
唐嬌嬌翻了個白眼。
“招人的時候為什麼不多招幾個女電工?”
負責人沒心情跟她爭辯。
“現在麻煩大家有序離場。”
聚會提前結束。
許清顏從酒吧出來時,已經接近十點。
街道上依舊熱鬧,不少女人三五成群地走著。
她看了一眼手機。
陳默沒有發來任何消息。
按照實驗規則,男性那邊每天有一個小時可以使用手機,時間是晚上九點到十點。
現在已經過了。
陳默竟然沒有聯係她。
許清顏點開聊天框,打下一行字。
【到了嗎?】
她等了兩分鐘,沒有回複。
隨後又輸入:
【白石鎮那邊怎麼樣?】
消息旁邊出現了紅色感歎號。
【對方當前不在通信開放區域。】
許清顏皺了皺眉,將手機塞進包裏。
“不就是個破荒村嗎?”
她小聲嘀咕。
“明天總會回消息。”
唐嬌嬌沒聽清。
“你說什麼?”
“沒什麼,回家吧。”
兩人走到路邊打車。
叫車軟件打開後,許清顏愣住了。
【附近暫無可接單車輛。】
她連續刷新幾次,結果都一樣。
青石市原本的網約車司機中,接近八成是男性。
剩下的女司機根本無法滿足突然增加的夜間需求。
公交車已經停運。
地鐵也因為駕駛人員不足,將末班時間提前到晚上九點。
從酒吧到許清顏家,有十一公裏。
“怎麼辦?”許清顏問。
“找委員會安排車。”
唐嬌嬌撥了幾個電話,全都占線。
街邊還有上百個女人正在叫車。
有人開始爭搶偶爾經過的空出租車。
兩個女人為了誰先攔到車,在路邊吵了起來。
周圍的人拿著手機拍攝,卻沒人上前勸阻。
許清顏站在路燈下,穿著為了直播特意換上的高跟鞋。
鞋跟磨得腳後跟生疼。
以前無論多晚,隻要她給陳默發一條消息,陳默都會騎著摩托車來接她。
有一次下大雪,路麵結冰。
陳默推著摩托車走了四公裏,趕到酒吧門口時,頭發和眉毛上全是雪。
許清顏當時還嫌他來得太慢。
“清顏,要不走回去吧?”唐嬌嬌問。
“十一公裏,怎麼走?”
“總不能在這裏站一夜。”
許清顏重新拿出手機。
她下意識點開陳默的號碼。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幾秒,又收了回來。
現在打過去也接不通。
而且就算接通了,他人都在四十七公裏外,又能有什麼用?
她咬了咬牙。
“走吧。”
自由生活的第一個夜晚。
許清顏踩著高跟鞋,走了整整三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