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核心區的鎖開到第二層時,我還沒找到出口。
我燒得腿軟,扶著生物導管才沒坐到地上。
“躲哪裏?”
009給出的答案很誠實。
【無安全路線。】
門外已經傳來祁野的聲音。
“阿鐵,最後一層。”
“正在解除核心區封鎖。”
我看向那顆布滿裂紋的生物核心。
“要被發現了。”
核心猛地亮了一下。
幾根幹癟的導管同時伸過來,卷住我的腰,把我輕輕送進側上方一道狹窄夾層。
金屬壁在身後合攏,藍光跟著熄滅。
下一秒,核心區大門打開。
祁野走了進來。
我縮在夾層裏,隔著一條細縫看見他抬起機械右臂,接上檢測線路。
“能源重排不是阿鐵做的,也不是遠程程序。”
阿鐵回答:“正確。”
“那是誰?”
“未知。”
祁野圍著核心轉了一圈。
他經過我藏身的位置時,腳步忽然停下。
我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低頭看向地麵。
那裏有一個很小的灰腳印。
是我的。
祁野蹲下來,用手指比了比大小。
“阿鐵。”
“我在。”
“你見過這麼小的變異鼠嗎?”
“數據庫中,最小成年變異鼠足長十一厘米。”
我的腳大概隻有它一半。
祁野盯著腳印看了幾秒,忽然抬頭掃視整個核心區。
生物導管立刻把我裹得更緊了一點。
我熱得快冒煙,它還在努力給我保溫。
很貼心。
也很要命。
“核心區溫度為什麼升高了?”祁野問。
“原因未知。”
“把異常記下來。”
祁野最終沒有拆牆,隻帶走了腳印樣本。
門重新關閉後,導管立刻把我放了出來。
我靠著核心坐下,額頭滾燙,手腳卻冷得發抖。
009給我報了體溫。
【三十九點二度。】
“幼崽發燒也會燒壞腦子嗎?”
【會。】
“你回答得真讓人安心。”
【謝謝。】
我已經沒力氣糾正它了。
剩下的營養液隻夠兩天。
可我現在的身體,根本撐不到兩天以後。
當天深夜,我隻能再次去廚房。
鏽鯨號已經進入休眠時段,公共區域隻留了應急燈。廚房門認出我,悄悄開了一道縫。
“別全開。”
門乖乖停住。
我鑽進去,從櫃子裏拿了最舊的一支營養液,隻喝一半。
另一半封好,放回原位。
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低消費。
回去時,我經過駕駛艙,冷得實在受不了,順手拖走了椅背上那件舊製服。
衣服很大,披在身上能一直拖到腳後跟。
上麵還有淡淡的消毒劑味。
大概是霍沉舟的。
我本來隻想借一晚。
第二天,整艘船都知道艦長丟了衣服。
“廚房少了半支營養液,維修通道多出一排小腳印,現在連艦長製服都丟了。”唐梨總結,“我宣布,船上鬧鬼。”
黎放檢查完廚房門鎖:“有人上船了。”
“什麼人隻有這麼大的腳?”祁野把腳印投到屏幕上。
陸九沉默片刻:“迷你星盜?”
唐梨立刻點頭:“專偷過期營養液和舊衣服,作案目標非常貧窮。”
霍沉舟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椅背:“先找。”
聞嵐卻皺著眉問:“每次隻喝半支?”
“對。”
“可能不是不想多拿,是吃不下。”
她把一支兒童高能營養液放到廚房最顯眼的位置,又在旁邊放了一杯溫水。
“如果是人,應該會回來。”
唐梨負責裝監控。
黎放在通道入口撒了感應粉。
祁野則把所有檢修板都做了標記,隻要有人動過,他立刻能發現。
他們忙了一下午。
我躲在霍沉舟的舊製服裏,全聽見了。
那支兒童營養液看起來就很好喝。
可鏡頭也很亮。
我爬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轉身就走。
晚上,唐梨守著毫無變化的監控畫麵,十分失望。
“鬼不上當。”
黎放說:“說明不是鬼。”
“也可能是高智商鬼。”
祁野檢查完一排沒有動過的檢修板,臉色更難看了。
因為他們不知道,我根本不需要碰檢修板。
鏽鯨號會自己給我開門。
我原本打算熬過今晚,再想辦法拿食物。
結果爬回底層貨艙時,先聽見了甲殼摩擦地麵的聲音。
一隻巴掌大的黑色寄生獸從貨箱後鑽出來。
它應該是隨舊零件一起混上船的,口器很尖,正抱著一根能源線準備下嘴。
我和它對視一眼。
寄生獸立刻鬆開能源線,滾到我腳邊,六條細腿緊緊收好,縮成一顆黑亮的球。
“不能吃船。”
它伸出兩條前腿,抱住我的鞋。
模糊情緒傳來。
餓,害怕,不想走。
又一個要我管飯的子民。
我自己的飯還沒著落。
遠處忽然響起巡檢機器人的滑輪聲。
寄生獸抬起甲殼,準備撲過去。
我趕緊把它按住。
“不能咬人。”
它立刻收起口器。
“也不能留在船上。會被發現。”
寄生獸抱著我的鞋不鬆腿。
我耐心跟它講道理:“下一次垃圾排放時,從廢物通道出去。回垃圾星,找第一章那隻大的。”
009提醒:
【食腐獸無法理解‘第一章’。】
“找一隻大食腐獸。”
寄生獸這才勉強鬆開我。
鏽鯨號悄悄打開一條通往廢物艙的路線,感應燈逐盞亮起。寄生獸走兩步,回頭看我一眼,最後才順著燈光離開。
我撐著牆站起來。
眼前卻突然一黑。
耳邊的巡檢聲越來越近,我想往維修通道裏鑽,手腳卻完全使不上力氣。
低溫能源艙的門在旁邊打開。
生物管道卷住我的腰,把我拖進去,又慌慌張張地把霍沉舟的製服蓋到我身上。
【宿主,請保持清醒。】
“我隻是......睡一會兒。”
【不建議。】
“建議駁回。”
這次009沒有說收到。
我靠著管壁滑下去,徹底失去意識。
能源艙外,祁野盯著終端上突然升高的局部供暖數據,皺起眉。
“這裏為什麼在加熱?”
阿鐵回答:“檢測到低溫目標。”
“什麼目標?”
“無法識別。”
祁野拿著扳手走到能源艙前,拆下那塊本不該開啟的檢修板。
冷白燈光照進來。
他先看見了自己的備用管道。
然後看見一件熟悉的艦長製服。
製服下麵,露出半張燒得通紅的小臉。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正好和他對上視線。
祁野手裏的扳手,“當”一聲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