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傳送的白光散去。
伴隨而來的是潮濕、陰冷的黴味,以及陳舊粉筆灰和淡淡福爾馬林混合的刺鼻氣息。
蘇墨徐徐睜開雙眼。
入目,是一間極度陰暗、壓抑的階梯教室。
暗綠色的黑板上,用泛黃的粉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大字——【好好學習】。
課桌全是廉價的膠合板材質,邊角早已腐爛、起翹,甚至散發著淡淡的黴斑。
在黑板的上方,掛著一個同樣老舊的青銅掛鐘,其秒針正在發出“滴答、滴答”的沉悶聲響。
這一次,掛鐘的秒針,並沒有往回走。
而是順時針、極度規律地轉動著。
蘇墨坐在她那輛嶄新的銀黑色特製輪椅上。
她的座位,恰好被分配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角落裏。
透過布滿蛛網和暗紅手印的玻璃窗往外看去,外麵不是龍國的陽光,而是一輪巨大、詭異,仿佛正在滴血的暗紅色圓月。
“這......這就是SSS級副本,亡靈一中?”
一聲顫抖、帶著哭腔的男聲,在空曠的教室裏響了起來。
蘇墨微微側過臉,視線在階梯教室裏淡淡掃過。
由於是毀滅級的SSS級副本,本場的天選者足足有六名。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泡菜國校服、年紀大約十七八歲的高中生。
他此時正死死縮在課桌後麵,雙手抱著頭,全身抖得像篩子一樣。
而在前排,還坐著另外四名神色緊繃的男女。
一個身材魁梧、渾身散發著暴虐氣息的北熊國壯漢;
一個麵容冷峻、手中死死攥著一柄帶血匕首的黑人雇傭兵;
以及一個穿著白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神色極度冷靜的白人青年。
最後一人,則是一個穿著精致哥特裙、神色高傲的歐國美少女。
“肅靜!”
就在白人青年試圖開口交流時,一道尖銳、冰冷,如同利刃刮擦玻璃的聲音,驟然在教室門口炸響。
“噔。噔。噔。”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板上的刺耳聲,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一個穿著灰色職業裝、身材極其高挑的身影,緩緩走上了講台。
當看清她的臉時,原本還在抽泣的泡菜國高中生,瞬間嚇得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沒有五官。
原本長著眼睛和鼻子的部位,被一層死人般的青灰色皮膚完全覆蓋。
但在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卻橫七豎八地,用黑色的粗線,縫合著十幾隻巨大的、不斷轉動的猩紅眼球!
這些眼球在黑霧中瘋狂轉動著,最後,齊齊鎖定在下方的六名天選者身上。
她那兩隻畸形、細長如枯木的手臂裏,正死死抱著一本用人皮裝訂成的血色教案。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李老師。”
女教師臉上的十幾隻眼球微微眯起,眼底閃爍著貪婪與暴虐的幽光:
“現在,開始宣布本班的【第一版班規】。”
“班規一:在課堂上,學生必須絕對服從老師的指令。老師的話,就是真理。”
“班規二:在教室裏,嚴禁發出任何與學習無關的聲音。違者,視為挑釁課堂紀律,予以口頭警告一次。累計警告三次,扣除全部綜合素質分。”
“班規三:本校實行‘優勝劣汰’的精英管理。每次隨堂測試,成績低於60分的學生,視為‘差生’。”
說到“差生”兩個字時,李老師臉上的十幾隻猩紅眼球,瞬間興奮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那兩隻枯木般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撫摸著血色教案,聲音黏膩得令人作嘔:
“差生,是要被老師拖去解剖室,當作大體老師進行教學的。至於那些不合格的劣等品......嗬嗬,李老師會用最溫柔的方式,把他們永遠留在這間教室裏,陪伴大家學習呢。”
冰冷的倒計時在虛空中浮現。
【距離第一節課《解剖生物學》開始:還有03分鐘。】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教室內蔓延。
除了蘇墨之外,其餘五名天選者,在這一刻,臉色全部變得慘白如紙。
尤其是那個高傲的歐國哥特裙少女,此時她那雙精致的手指死死攥著裙擺,冷汗順著下巴大顆大片地砸落在課桌上。
“成績低於60分,就會死......”
白人青年戴著黑框眼鏡的手指,止不住地顫抖。
他迅速從懷裏掏出一本記錄本,試圖去推演和破譯這些班規背後的漏洞。
紙張在顫抖中被迅速寫滿,可無論他怎麼推演,算出的每一個漏洞,最後指向的都隻有絕望的死胡同。
這是一張根本不允許任何活人投機取巧的死亡天網。
“嗚嗚......我、我會死在這的,我不想死......”
一聲極其微弱、由於極度恐懼而徹底壓抑不住的崩潰抽泣聲,突然突兀地打破了教室內死寂的真空。
聲音極小,是那個蜷縮在課桌底下的泡菜國高中生。他死死摳著指甲,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雖然已經拚命用手捂住了嘴,但那微弱的哭腔還是在空曠的教室裏回蕩開來。
“現在,李老師很生氣。”
講台上的女教師突然抬起頭,那十幾隻猩紅的眼球裏,怨毒的光芒幾乎要滿溢出來:
“因為,在本班的學生裏,居然有人,公然違反了最神聖的‘班規二’。”
“誰?是誰在上課前發出了聲音?”
她拖著沉重、腐爛的步伐,一步,一步,緩緩走下了講台。
每走一步,她身上那件灰色的職業裝裏,就會有黑色的膿血順著裙擺滴落。
最後。
女教師那兩米多高的畸形軀體,死死停在了那個幾乎快要癱軟的泡菜國高中生麵前。
“是你嗎?”
李老師臉上的十幾隻眼球,在距離高中生麵部僅剩五厘米的地方,瘋狂轉動著:
“剛剛,是你發出了哭聲?”
“我......我沒有......我沒有!”
極度的恐懼下,高中生終於徹底崩潰了。他站起身,大聲地嘶吼著,連眼淚帶鼻涕一並噴了出來,雙手拚命在空中揮舞,想要推開麵前的詭異女教師。
然而,李老師沒有動。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的十幾隻猩紅眼球微微彎起,露出一抹惡毒而冰冷的戲謔。
“一,在教室裏發出哭聲,違反班規二。口頭警告一次。”
李老師的聲音像是指甲刮擦黑板:
“二,在老師詢問時大聲喧嘩、狡辯,公然質疑班主任。這違背了班規一‘學生必須絕對服從老師,老師的話就是真理’。口頭警告第二次。”
冷冰冰的兩聲警告砸下,白人青年和一眾天選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再來一次,就是全部綜合素質分扣光。
“不......不要!放過我!我想回家!!”
聽到“第二次警告”,泡菜國的高中生徹底瘋了。求生的本能擊碎了他僅存的理智,他猛地推倒了座下的課椅,椅子在水泥地板上砸出“嘭”的一聲巨響。
他歇斯底裏地慘叫著,拔腿就往教室緊閉的大門方向瘋狂奔逃!
“三,推倒課椅發出巨響,並公然企圖在課堂時間逃學。嚴重違反班規一與班規二。口頭警告第三次。”
李老師歪了歪沒有五官的頭顱:
“累計三次警告,扣除全部綜合分。判定為......差生。”
宣判落下的瞬間,李老師那隻細長枯黑的右手,瞬間抬起。
“噗嗤!”
尖銳、發黑的指甲在虛空中暴漲,化作了數根冰冷如鐵矛的森白骨刺!
骨刺在黑霧的包裹下,極速破空,極其狠辣地穿透了高中生的雙肩,將他整個人死死釘在了身後的黑板報上!
“啊啊啊啊啊——!”
淒厲、不似人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整間教室。
女教師咧開那張隱藏在皮下的巨大血口,骨刺在高中生的雙肩裏狠狠一攪,黑色的血水順著黑板報瘋狂湧下。
“不!救我!救......”
高中生的求饒聲還沒來得及喊出口。
“撕拉!”
女教師那細長的黑色骨手,極其粗暴、流暢地,直接扣住了高中生的頭蓋骨。
接著,雙手用力往兩邊一扯!
在剩下四名天選者以及全球十億觀眾駭然、石化的注視下。
泡菜國的高中生,整張完整的人皮,被極其絲滑地,從頭到腳生生剝了下來!
鮮血噴濺。
整張課桌,瞬間被染成了刺目的猩紅。
那具沒有了皮的鮮紅肉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徹底失去了生機。
而李老師,則極其溫柔、優雅地,將那張帶著溫熱血跡的完整人皮,折疊整齊,放進了她懷裏的教案夾中。
第一個死者,出現了。
死因:違反班規二,被判定為“差生”。
【臥槽!一上來就剝皮?!】
【這就是SSS級無解本的老師嗎?這特麼是地獄啊!】
【完了,這次龍國也死定了。蘇墨坐在最後一排,下一個,會不會就是她?!】
龍國直播間。
在沉寂了整整七天後,恐懼與絕望的彈幕,再次鋪天蓋地地刷爆了屏幕。
然而。
在這一片絕望、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中。
坐在最後一排、靠窗角落裏的蘇墨,卻微微側過臉,眼角彎成一抹病態、愉悅的緋紅。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濺上了一滴黑血的銀黑色輪椅扶手。
指尖。
慢條斯理地,撫摸著那道剛剛在現實中,徹底愈合粉嫩的肩部疤痕。
“真好聞呢......”
她輕聲呢喃。
蘇墨白皙如玉的手指緩緩移開,按在了自己麵前那張腐爛、起翹的膠合板課桌上。
指尖順著課桌粗糙的“木紋”輕輕描摹。
溫熱的生命力反饋,讓她的觸覺變得極其敏銳。
也正因如此,她清晰地感覺到,手指下那些所謂的“木質紋路”,根本不是年輪。
而是......人類手指上的,一圈圈指紋與細膩的汗腺毛孔。
蘇墨微微歪了歪頭,鼻尖幾乎貼在冰涼的桌麵上嗅了嗅,感受著那淡淡的防腐劑與幹涸人血的味道。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永遠留在教室裏陪伴大家’呀。”
她低低地嬌笑起來,聲音嬌軟而溫柔。
這整張課桌,都是由曾經那些慘死的“差生”的皮膚與碎骨,生生縫合拚湊而成的。
“嗬嗬......”
蘇墨有些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這張人皮課桌,喉嚨裏溢出一聲極為低沉、滿足的嬌笑。
她像是在撫摸一件極具藝術感的玩具,眼底盛滿了病態的溫柔。
怪談世界的學校。
果然,比現實裏那些無聊的病房,有趣太多了。
“鈴——!!”
就在這時,一記極其刺耳、仿佛能撕裂耳膜的下課......不,上課鈴聲,驟然在學校上空拉響。
掛鐘上的秒針,穩穩地指向了十二點整。
講台上,李老師緩緩轉過身,將那折疊整齊的人皮教案平放在講桌上。
她臉上的十幾隻眼球緩緩聚焦,冰冷而怨毒地盯著台下殘存的五人:
“上課鈴響了。”
“第一節課:《解剖生物學》。”
“現在,開始進行第一堂......隨堂測試。”
女教師那細長尖銳的骨手,慢條斯理地從教案裏,抽出了五張血跡斑斑的雪白試卷。
“嗒、嗒、嗒......”
腳步聲再次逼近。
第一張散發著濃烈福爾馬林與鮮血氣味的考卷。
在其餘天選者和十億觀眾幾乎要停止跳動的心跳中。
輕飄飄地,落在了蘇墨那張人皮課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