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默聲,起來吃點東西。"
霍梔端著粥推開臥室的門,動作很輕。
我沒睡著,一整夜都沒有。
閉上眼就是海水灌進來的感覺,睜開眼就是天花板上晃動的光影,像水麵的折射。
"不餓。"
她把粥放在床頭櫃上,坐到床邊,手背貼了貼我的額頭。
"沒發燒,但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
她沉默了一會兒,握住我的手:"還在生我的氣?"
我轉過頭看她。
霍梔今天穿了件灰色襯衫,領口微敞,鎖骨上方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大概是昨晚跳海時被什麼東西刮到的。
我伸手碰了碰那道傷口。
"疼嗎?"
她笑了一下,把我的手握住貼在唇邊親了親:"不疼。"
"可我疼。"
她的笑僵住了。
我收回手,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默聲......"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她在床邊坐了很久,最終歎了口氣,起身出去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我把臉埋進枕頭裏,感覺鼻腔深處還殘留著海水的鹹腥。
手機震了一下。
許沉吟發來的消息:【弟,今天有空嗎?哥想來看看你,給你帶了你愛喝的檸檬茶。】
我沒回。
又震了一下:【昨晚嚇死我了,我回去也沒睡好,一直在自責。你別生哥的氣好不好?】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打字:【我沒生氣,今天想休息,改天吧。】
發完後把手機扔到一邊。
下午三點,門鈴響了。
我聽到客廳裏傳來許沉吟的聲音,他還是來了。
"梔姐,默聲怎麼樣了?我實在放心不下。"
"還在睡,別吵他。"霍梔聲音很輕。
"那我把東西放這兒,你轉交給他。對了,這個是我煮的陳皮水,去腥潤肺的,他昨天嗆了那麼多水......"
"沉吟,辛苦你了。"
我靠在臥室門後麵,隔著一道門聽他們說話。
"梔姐,你別太自責了,默聲不會真怪你的。"許沉吟的聲音低沉溫和,"他從小就嘴硬心軟。"
"我知道。"
"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對他太小心翼翼了。"
"他那個恐水症,總得麵對的,不能一輩子逃避。"
"昨天的方式是激進了點,但出發點是好的。"
我的手攥緊了門把手。
霍梔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秒才說:"以後不會了。"
"嗯,你最懂他。"許沉吟輕聲說了句,"那我先走了,你照顧好他。"
"我送你。"
腳步聲遠去了。
我打開門走到客廳,茶幾上放著一杯檸檬茶和一壺陳皮水。
陳皮水還是溫的。
他什麼時候這麼會煮東西了?從小到大在家裏連碗都不洗,我媽總說沉吟身體弱不能太累。
我把陳皮水倒了一杯,猶豫了一下,喝了一口。
味道不錯。
手機響了,我媽打來的。
"默聲,你哥說昨晚派對出了點狀況?你沒事吧?"
"沒事。"
"你哥都自責死了,說一晚上沒睡覺,今天還親自給你煮了水送過去。"
"你可別跟他計較啊,他心裏也不好受。"
"我知道了,媽。"
"沉吟最近壓力大,工作上的事情一堆,還要操心你的婚禮,你多體諒體諒他。"
我看著手裏的陳皮水,舌尖殘留著溫潤的餘味。
"媽,昨晚是霍梔把我推進海裏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說什麼?怎麼回事?"
"派對上做遊戲,她抽中大冒險,把我推下去了。"
"那她不是有救生員在嘛。你也真是的,一點小事就往心裏去。"
"霍梔那孩子多疼你啊,還能真害你不成?"
我張了張嘴。
"你呀,性子太擰了。你爸還說呢,霍梔要是對你不好能求著你結婚?"
"人家對你多上心呐,你看你哥到現在還沒對象,你倒好......"
"媽,我掛了。"
"哎......"
我按掉電話。
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麵。
五月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暖烘烘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晚上霍梔回來,帶了一大束滿天星。
"今天是什麼日子?"我輕聲問。
"不是什麼日子。"她把花插進花瓶裏,走過來從身後環住我的腰,側臉貼著我的後背。
"想送你就送了。"
她身上有淡淡的柑橘味香水和清冽的鬆木味。
"默聲,還在難受嗎?"
"嗯。"
"那我們取消遊艇上的一切,婚禮也不在海邊辦了,換到山上,換到沙漠,哪裏都行,你說了算。"
我垂下眼睛。
"霍梔,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矯情?"
她猛地收緊了手臂:"誰說的?"
"昨晚你說的。"
她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把我轉過來麵對她。
"那是沉吟說你需要克服,我一時......默聲,我錯了,那些話不是我本意。"
我看著她的眼睛。
裏麵有愧疚,有心疼,甚至有一點恐懼。
怕我真的生氣,真的離開的那種恐懼。
可我同時想起她在甲板上靠著我哥的肩膀,漫不經心說"讓他多泡會兒"的樣子。
那也是她。
"好。我信你。"
她吻了吻我的額頭。
"乖。"
那天晚上我做了噩夢,夢見自己沉在海底,怎麼都浮不上來。
醒來時渾身冷汗,霍梔立刻把我抱緊。
"我在,別怕。"
可她不知道,夢裏把我按在水底的那雙手,長得和她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