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我像往常一樣生活。
按時起床,做早餐,然後去畫廊交接離職工作。
盛南星對此非常滿意。
她以為那個晚上之後,我又一次選擇了自我消化和妥協。
“你早這樣多好。”
周五的早上,她坐在餐桌前,喝著我用咖啡機打出的黑咖。
“晚上有個局,是我幾個大學同學的聚會。”
“你跟我一起去。”
我切麵包的手沒有停。
“我去幹什麼?”
“大家都要帶家屬,你作為我未婚夫,當然要出席。”
她放下咖啡杯,語氣裏帶著幾分施舍。
“正好也帶你認識認識我以前圈子裏的人。”
以前我求著她帶我融入她的圈子,她總是用“你跟她們聊不到一塊去”來敷衍。
現在主動帶我去。
直覺告訴我,事情沒那麼簡單。
“好。”
我答應了。
晚上七點,我們到了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館。
推開包間的門,裏麵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坐在主位旁邊的,是穿著一件淺藍色襯衫的沈清辭。
他手腕上戴著的,正是前天晚上盛南星放在茶幾上的那塊手表。
包間裏的氣氛在門推開的那一刻靜了一瞬。
“南星來了!”
一個留著短發的女人打破了僵局,笑著站起來。
“快坐快坐,就等你們了。”
盛南星拉著我在空位上坐下。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未婚夫,顧致勳。”
她轉頭看了一眼沈清辭,語氣依然溫和。
“清辭你們都認識,以前我們係的學生會副主席。”
“最近工作有點受挫,我帶他出來散散心。”
在座的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紛紛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明白明白,學長嘛,大家肯定多照顧。”
席間,話題幾乎都圍繞著沈清辭展開。
聊他們大學時的辯論賽,聊沈清辭曾經的追求者,聊他剛進公司時的意氣風發。
我像個局外人一樣,安靜地喝著杯子裏的白水。
“致勳,你也吃菜啊。”
沈清辭突然把話題引向我。
他笑盈盈地站起來,用公筷夾了一塊裹著濃鬱醬汁的魚肉,放在我麵前的骨碟裏。
“這道鬆鼠鱖魚是這裏的招牌,醬汁特別地道。”
“你快嘗嘗。”
我看著那塊魚肉,沒有動筷子。
這道菜的醬汁是用花生醬調的底。
而我,對花生嚴重過敏。
“怎麼了?”
“不合胃口嗎?”
沈清辭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我花生過敏。”
我平靜地說。
包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沈清辭臉色一白,立刻把手裏的筷子放下。
“對不起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
“南星沒跟我說過。”
他眼眶瞬間蓄滿了眼淚,求助般地看向盛南星。
“南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讓致勳嘗嘗......”
盛南星皺起眉頭,轉頭看著我。
“致勳,清辭也是好心。”
“你不吃放著就行了,別弄得大家下不來台。”
她甚至沒有質問自己為什麼忘記了我的過敏史。
“就是一點花生醬,吃一點也沒事吧?”
那個留短發的女人插了一句嘴。
“就是啊,姐夫太嬌氣了。”
盛南星沒有反駁,隻是把那盤魚往自己麵前拉了拉。
“行了,他不吃我吃。”
“別掃興。”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側臉,胃裏突然湧起一陣強烈的反胃感。
我拿起桌上的玻璃水杯。
毫無預兆地,將杯子裏剩下的半杯水,精準地潑在了那塊魚肉上。
水花濺起,幾滴褐色的醬汁落在了盛南星白色的襯衫袖口上。
“顧致勳!”
“你發什麼瘋!”
盛南星猛地站起來,一把扯過桌上的餐巾擦拭袖口,臉色鐵青。
沈清辭嚇得捂住嘴,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沒發瘋。”
我站起身,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我隻是覺得,這道菜太惡心了。”
我環視了一圈包間裏震驚的人群,最後把目光落在盛南星臉上。
“順便通知各位一件事。”
“下個月的婚禮取消了。”
“我和盛南星,分手。”
包間裏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盛南星把手裏的餐巾重重摔在桌子上。
“顧致勳,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為了這麼點小事,你在這兒給我難堪?”
“小事?”
我輕笑了一聲。
“是啊,都是小事。”
“包括你把我們的蜜月房讓給他,包括你扔下試禮服的我去找他。”
“盛南星,你這套溫文爾雅的偽善麵具,我受夠了。”
我拿起椅背上的風衣,轉身走向門口。
“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就別指望我會去哄你!”
盛南星在身後厲聲警告。
我推開門,沒有一絲停頓。
走廊裏的冷氣吹在臉上,我深吸了一口外麵的空氣。
八年了,我終於不用再為了配合她的麵子,把自己踩在腳底。
回到家,我拉起玄關處那個還沒來得及打開的行李箱。
打車直奔機場。
深夜十一點。
我坐在候機室裏,看著窗外停機坪上的指示燈。
手機屏幕亮著,是盛南星十分鐘前發來的微信。
“你鬧夠了沒有?”
“現在在哪?”
“我讓司機去接你。”
她依然覺得我隻是在鬧脾氣。
廣播裏傳來飛往巴黎的登機提示音。
我站起身,將手機關機,拔出電話卡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艙門關閉。
滑行,加速,抬輪。
看著窗外逐漸縮小的城市夜景,我閉上了眼睛。
再見了,盛南星。
你去守著你的學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