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準時到了市中心那家高級男裝定製店。
盛南星已經坐在貴賓室的沙發上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女士襯衫,袖口卷到了手肘,低頭看著平板電腦裏的文件。
看到我推門進來,她抬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早知如此的篤定。
“我就知道你會準時來。”
她放下平板,端起桌上的紅茶喝了一口。
“氣消了就好。”
“昨天我給清辭找了房子,他下午就搬出去了。”
她說的輕描淡寫,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公事。
我走到掛著那件高定西裝的展示架前,沒有回頭。
“他搬去哪了?”
“我公司附近的一個高級公寓。”
“那邊安保好,適合他靜養。”
盛南星走到我身後,伸手想攬我的腰。
我往前走了一步,她的手落了空。
她微微皺了皺眉,放下手臂。
“致勳,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我們馬上要辦婚禮了,我不想外人看笑話。”
店長帶著兩個助理笑著走了進來。
“顧先生,盛總,我們現在可以開始試禮服了嗎?”
“可以。”
我轉過身,對店長點了點頭。
助理幫我拉開試衣間的厚重簾子。
我走進去,任由他們幫我穿上那件剪裁精致的西裝。
這件禮服是我自己畫的草圖,盛南星找了國外的設計師連夜打版做出來的。
她說我要在婚禮上做最帥氣的新郎。
現在想來,那些話就像是在背台本一樣機械。
“顧先生,您的腰身好像比量尺寸的時候瘦了一些。”
“後麵需要再收緊一點。”
助理在身後輕聲提醒。
“沒事,收緊吧。”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蒼白,空洞,像一個被掏空了內臟的漂亮人偶。
試衣間外突然傳來盛南星刻意壓低的聲音。
“怎麼會突然胃疼?”
“藥在抽屜裏找了嗎?”
“你別哭,先別掛電話。”
我靜靜地聽著。
那是她隻有在麵對沈清辭時,才會出現的慌亂語氣。
“店長,我臨時有點急事要處理,得先走一步。”
盛南星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對著店員說的。
“可是盛總,顧先生馬上就試好出來了,您不等看一眼嗎?”
店長有些尷尬。
“他穿什麼都好看。”
盛南星的語氣恢複了那種理智到冷酷的溫和。
“麻煩你們照顧好他,賬單直接發我助理。”
接著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急促遠去的腳步聲。
試衣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兩個助理麵麵相覷,連呼吸都放輕了。
“顧先生......”
我看著鏡子,深吸了一口氣。
“幫我脫下來吧。”
“脫下來?”
助理愣住了。
“您不出去看看整體效果嗎?”
“不用了,沒人看了。”
我語氣平靜地抬起手臂,配合他們把那件沉重的禮服一件件脫下。
換回自己的衣服,我走出試衣間。
店長正端著一杯溫水,一臉同情地看著我。
“顧先生,您先喝點水。”
“盛總可能真的是公司有急事......”
“店長。”
我打斷了他的話。
“這件禮服我不買了,定金不需要退。”
店長手裏的水杯晃了一下。
“顧先生,您在開玩笑吧?”
“這可是為您量身定製的......”
“我沒開玩笑。”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如果後續有什麼違約金的問題,請聯係我的律師。”
走出定製店,下午的陽光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婚禮策劃公司的電話。
“您好,我是顧致勳。”
“我預訂的下個月的婚禮場地和所有布置,全部取消。”
對方客服驚呼出聲:“顧先生,距離婚期隻有不到一個月了,現在取消所有定金都不退的!”
“沒關係,取消吧。”
掛斷電話,我看著路口來來往往的車輛。
世界依然在運轉,沒有天塌地陷,沒有歇斯底裏。
晚上十點,盛南星才推開家門。
她帶著一身淡淡的消毒水味,手裏拎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我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正在看飛往巴黎的航班信息。
“今天抱歉,把你一個人留在定製店。”
她把禮盒放在我麵前的茶幾上。
“清辭吃了過期的胃藥,疼得在地上打滾。”
“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她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為了補償你,我剛才路過商場,去專櫃給你拿了你之前看中的那塊手表。”
我蓋上電腦屏幕,看了一眼那個禮盒。
那是某奢侈品牌的經典款。
“你買這個的時候,沈清辭在旁邊嗎?”
我問。
她解領口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在車上等我。”
“怎麼了?”
“沒什麼。”
我站起身,把電腦抱在懷裏。
“既然是他挑的,就送給他吧。”
“我不需要。”
盛南星臉色一沉。
“顧致勳,你還要我怎麼做?”
“我道過歉了,禮物也買了。”
“你非要揪著一件事不放嗎?”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清辭現在孤身一人在這個城市,除了我沒人能幫他。”
“你為什麼就不能有點同理心?”
“你的同理心很泛濫。”
我抬頭直視她的眼睛。
“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
我轉身走向客房。
“你今天睡客房?”
她在身後問。
“嗯,我怕半夜有人打電話說胃疼,吵到我睡覺。”
我關上房門,上了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