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爾斯掛斷了電話。
搶救室的門終於被推開,主治醫生滿頭大汗地走了出來。
“晏先生,孩子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需要立刻轉入ICU觀察。”
“後續的心臟修複手術費用會非常高昂,而且需要進口特效藥,你最好先去把賬戶補齊。”
我連聲向醫生道謝,轉身走向繳費窗口。
摸出工資卡遞進去,護士刷了一下,眉頭皺起。
“先生,您的卡裏餘額不足,還差十二萬。”
我愣在原地。
這張卡裏存著我這幾年攢下的十五萬,是準備給蓁蓁下半年交私立小學學費的。
我掏出手機點開網銀,才發現就在兩個小時前,卡裏的錢被一筆轉走。
轉賬人,林婉。
緊接著,手機屏幕亮起,彈出一條信用卡消費提醒。
“您的尾號8812信用卡消費人民幣十二萬五千元。”
收款方是一家高端兒童奢侈品店。
我靠在繳費窗口冰冷的瓷磚上,巨大的無力感將我徹底淹沒。
三天前的一個深夜,蓁蓁突發高燒。
窗外下著暴雨,根本打不到車。
我抱著渾身滾燙的女兒,懇求正在玄關換鞋的林婉開車送我們去醫院。
林婉對著鏡子慢條斯理地補著口紅。
“裴淵的車今天限號,子濯馬上要去上早教課,不能淋雨。”
我看著懷裏燒得神誌不清的蓁蓁。
“蓁蓁已經燒到三十九度了,早教課少上一節不會死。”
林婉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
“晏清,你說話放尊重一點。”
“子濯從小體質就弱,淋雨會感冒的。”
“蓁蓁吃點退燒藥不就好了?平時活蹦亂跳的,哪有那麼嬌氣。”
她拿起車鑰匙和家裏唯一的一把大傘,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夜。
我用雨衣把蓁蓁裹在懷裏,在暴雨中狂奔了三公裏才找到一家社區診所。
就是因為那次的延誤,蓁蓁的高燒轉成了驚厥。
回憶被一陣冷風吹散。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撥通了林婉的電話。
電話接通,依舊是那個讓我作嘔的溫和男聲。
“晏先生,婉婉去洗手間了,你有什麼話我可以轉達。”
“讓林婉接電話。”
我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幾秒鐘後,林婉接過手機,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悅。
“你到底有完沒完?沒錢給女兒買玩具就自己想辦法,別總是來煩我。”
“卡裏的錢去哪了?”
我冷冷地問。
“那是我留給蓁蓁交學費的錢。”
林婉理直氣壯地回擊。
“子濯今天過生日,我看中了一架限量版的鋼琴,錢不夠就先用了。”
“蓁蓁才多大,上什麼私立小學,隨便讀個公立不就行了?”
“子濯的藝術天賦不能被耽誤,你一個大男人別這麼小肚雞腸。”
我閉上眼睛,感覺心臟像被鈍刀子割開。
“好,錢的事我先不提。蓁蓁的醫保卡呢?”
“剛才找遍了家裏都沒有,醫生開特效藥需要用。”
林婉在那頭停頓了一下,語氣有些不自然。
“醫保卡在裴淵那裏。”
“子濯最近腸胃不好,我就用蓁蓁的卡給他開了點進口益生菌和營養藥。”
我猛地睜開眼,聲音抑製不住地發抖。
“你把蓁蓁的醫保卡,拿去給裴淵的兒子買保健品?”
“現在蓁蓁在ICU等著救命。”
林婉冷哼了一聲。
“晏清,你戲演得越來越真了。”
“放在裴淵那裏怎麼了?都是一家人,分這麼清楚幹什麼?”
“我警告你,別再打過來破壞我們慶祝的心情。”
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慢慢把手機收進口袋。
“不用了,這輩子都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