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中介打來電話。
“陸先生,您之前看中的那套高定西裝,店裏通知說到貨了。”
“好,我下午過去。”
結婚的事是沈慕青提的。
三個月前,她在一次公司年會上,當著所有高管的麵給了我一塊定製腕表。
沒有求婚詞,隻有一句“我們該定下來了”。
大家都誇她沉穩可靠。
我也以為,這就是細水長流的踏實。
下午兩點,我到了高定男裝店。
站在鏡子前,店員幫我把襯衫和外套的領口整理好。
“陸先生,這件主禮服真的太襯您了,顯得英挺筆直,沈女士一會兒來看見肯定會驚豔的。”
“她馬上到。”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二十分鐘推門進來的,不是沈慕青一個人。
還有林清野。
“星辭哥!”
林清野穿著一件略顯單薄的白襯衫,少年氣十足地走進來,隱約透出結實的薄肌。
腳踝上的膏藥貼得格外顯眼。
“沈總去取車,正好路過我住的公寓,就順便帶我來開開眼界。”
他圍著我轉了一圈。
“哇,這西裝好帥。星辭哥你肩寬腿長穿起來真好看。”
然後轉頭看向剛進門的沈慕青。
“沈總,這件是不是很貴啊?”
沈慕青插著口袋走進來,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兩秒。
“還行。”
隻是還行。
沒有驚豔,沒有驚喜。
她的眼神很快落在了旁邊的一排敬酒服上。
“試完了嗎?星辭。”
“還要看一套敬酒服。”
“那快點吧,等下三點公司還有個視頻會。”
她坐到沙發上,拿出手機開始回消息。
店員拿出了那套我選了很久的酒紅色天鵝絨西式禮服。
我剛要接過來。
林清野突然湊上前,摸了摸料子。
“星辭哥,這個紅色會不會有點太紮眼了?”
他拿起外套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
向著鏡子轉了個身。
“而且這種修身的收腰設計,端著酒杯走路會很不方便的。”
他從鏡子裏看向沈慕青。
“你說對不對,沈總?”
沈慕青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
認真端詳了他兩眼。
然後點頭。
“清野說得有道理,星辭,這顏色太浮誇,不符合你平時穩重低調的性格。”
她指了指旁邊一件藏青色的常規模板西裝。
“那件好一點,端莊沉穩。”
我看著那件像工作服一樣的藏青色西裝。
“那是伴郎服。”我提醒她。
“伴郎服怎麼了?”她語氣平靜,眉頭微微蹙起,“衣服隻要得體就行了,非要搞得那麼花哨幹什麼?”
林清野趕緊把那件紅色的放回原位。
“星辭哥,你要是特別喜歡這件,我也不會攔著。但我就是覺得,婚禮畢竟是莊重的場合,男人的穿搭還是低調點好。”
他走到沈慕青旁邊。
“既然星辭哥不聽建議,那我就不亂說話了。”
沈慕青歎了口氣,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星辭,清野是好意幫你參考,你沒必要用這種態度跟他說話吧?”
我用哪種態度了?
我從頭到尾隻說了一句“那是伴郎服”。
“我不想試了。”
我轉身對店員說。
“怎麼突然又耍脾氣了?”沈慕青的聲音沉了一點,“我隻請了兩個小時的假陪你來,你別浪費大家的時間。”
“是不是我在這裏惹事了?”
林清野眼角微微泛紅,咬緊了下唇。
“那我現在就走,星辭哥,我真的不是故意氣你的。”
他抓起沙發上的背包,轉身就往外走。
因為走得急,稍微踉蹌了一下。
沈慕青立刻站起身想去追。
但走到門邊又停住了,回頭看著我。
“你趕緊換完衣服出來,我們送他回去。”
“不試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
“衣服不合身,不想試了。”
她皺眉看了我半晌。
“行,隨你。”
她不再多說一句,推開門去追林清野了。
店員尷尬地站在一邊。
“陸先生,這件紅色的還要定嗎?”
我看著鏡子裏穿著主禮服的自己,伸手除下了西裝領帶。
“都不要了。”
“那定金......”
“定金不要了,麻煩幫我取消訂單。”
我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高定男裝店。
手機響了。
是一條銀行的扣款短信通知。
“您的尾號XXXX卡,消費人民幣68000元。商戶:卡地亞腕表與珠寶專櫃。”
我愣了一下。
那是沈慕青的副卡。
這三年,除了買菜和偶爾交水電費,我從來沒用過這張卡。
我也從來不買奢侈品。
打開手機定位共享。
那是沈慕青強製要求的,她說結了婚雙方就該透明。
地圖上,她的頭像正停留在國貿的商場裏。
我打了一輛車,直接開到國貿。
站在二樓的圍欄往下看。
一樓的專櫃裏,沈慕青站在櫃台前。
手裏拿著一枚限定款的黑曜石獵豹領帶夾。
正親手別在林清野的襯衫領口上。
林清野笑得很開心,摸著領口看了看鏡子。
又轉過頭跟她說了句什麼。
沈慕青臉上是我很久沒見過的,帶著縱容和無奈的笑意。
手機亮了。
是她發來的消息。
“清野因為你的態度很難過,我買了個禮物安慰他一下。你別多想,就是個普通的員工關懷。”
買的是限量款。
花的是她未婚夫副卡裏的錢。
這叫普通的員工關懷。
我看著樓下兩個人並肩走出的背影,把那條消息刪了。
然後點開銀行APP。
把那張副卡,直接解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