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日,沈清淵沒有等她。
他親自來了窮宗。
淩雲宗三長老,三百歲的老怪物,站在窮宗那塊連字都沒有的木牌下麵,負手而立,像在參觀一座廢墟。
"窮宗。"他念了一遍,笑意溫和,"果然很窮。"
溫時硯站在門口,笑容燦爛:"沈長老,稀客。進來喝茶?"
"不了。"沈清淵笑著搖頭,"上次淩雲宗有弟子喝了你的茶,上吐下瀉三日。老夫雖然老了,但腸胃還想多活幾年。"
"那是意外。"溫時硯笑。
"意外太多,就不是意外了。"沈清淵的目光越過他,落在蘇小晚身上,"蘇姑娘,三日期限到了。老夫來聽你的答複。"
蘇小晚站在院子裏,身後是三個師傅。謝無咎在擦劍,江尋在假裝睡覺,裴渡在畫符——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在蓄力。
"我考慮過了。"蘇小晚開口,"我不去。"
沈清淵的笑容不變:"理由?"
"我答應過他們。"蘇小晚指了指身後的四個師傅,"每次死完,要回來喝藥。二師傅的藥,不喝會壞。"
"就因為這個?"
"還有。"蘇小晚頓了頓,"我不想去一個連牌匾都不讓我自己寫的宗門。"
沈清淵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笑得很輕,但蘇小晚覺得空氣都跟著震了一下。
"年輕人,意氣用事。"他歎了口氣,"但老夫不是來收徒的,老夫是來——"他抬手指向蘇小晚,"——要人的。"
謝無咎的劍停了。
江尋睜開了眼。
裴渡的符紙被靈力震得微微一顫。
溫時硯的笑容,終於完全消失了。
"要人?"溫時硯的聲音還是笑的,但笑裏已經沒有溫度,"沈長老,你知道窮宗雖然窮,但有一個規矩——"
"什麼規矩?"
"弟子的事,師傅說了算。"溫時硯往前走了一步,擋在蘇小晚身前,"她不去,我們不讓。你想帶人,行——"
他回頭,看了謝無咎一眼。
謝無咎站起來,半截劍在手中一轉。
"過我們。"他說。三個字。
蘇小晚心臟一緊——三個字,是要出事的時候。
江尋翻了個白眼,從牆上翻下來,陣盤已經在袖中發光。裴渡把符紙往前一推,符紙懸在空中,上麵的字從"平安"變成了"退"。
沈清淵看著這四個人,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收回手,笑容溫和,"窮宗的四個廢物,居然還有餘力。好,老夫今天不動你們——但蘇小晚,你記住了:淩雲宗從不空手而歸。你不來,老夫會讓整個修仙界都知道——窮宗藏了一個不死的秘密。到時候,來的就不是老夫一個人了。"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溫時硯——你那個暗格,藏得不錯。但老夫認得那卷紙。藥王穀當年遺失的情報卷宗,怎麼會在你手裏?"
溫時硯的笑容僵了。
沈清淵沒有等答案,笑著走了。
院子裏,五人沉默。最後還是江尋翻了個白眼打破的:"完了。被人捏住尾巴了。"
"不是尾巴。"溫時硯收起笑容,看著沈清淵消失的方向,"是命門。他知道我是藥王穀的——"
"你是藥王穀的?"蘇小晚瞪大眼。
"曾經是。"溫時硯笑了一下,但這次的笑,很苦,"後來被趕出來了。因為我不肯研究不死之術——說是有違天道。現在想來,沈清淵當年,就是那個逼我研究的人。"
"他認出了你?"
"他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告訴我——他認出了我。而且,他還在研究不死之術。而你——"溫時硯看著她,"——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接近'不死'的樣本。"
蘇小晚深吸一口氣。
"那怎麼辦?"
"等。"謝無咎說。一個字。
"等什麼?"
"等他們來。"江尋翻白眼,"然後打。打不過——"他頓了頓,翻了個更大的白眼,"——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