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蘇悅說進村的土路一下雨就不能走。
我拿出一百八十萬修路,又花四十萬替五戶獨居老人加固危房。
合同和流水上,付款人全是我。
周遠隻在開工和完工時出現過,一次拍照,一次剪彩。
如今,他倒成了捐款的人。
“記者來得正好。”
我看著蘇悅。
“我會把合同和流水交給他們。”
她臉色微變,語氣立刻軟下來。
“沈硯,你別因為我們吵架,就毀掉周遠的前途。”
“村裏人又沒否認你出錢。可主意是周遠提的,施工也是他盯的。他才是村裏走出去的自己人,由他接受采訪更合適。”
自己人?
我怒極反笑。
“今天和你結婚的人是我。他是自己人,我倒成外人了?”
“我父母淩晨四點起床,幾十個親友陪我接親,被堵在村外這麼久,連口水都沒喝。”
“現在為了他的采訪,還要繼續等?”
蘇悅皺眉。
“下午結婚不是一樣嗎?你們這麼多人,就不能遷就他幾個小時?”
我連連點頭。
“既然婚禮這麼礙事,那我們幹脆——”
話沒說完,周遠拿著兩套衣服擠進鏡頭。
“沈哥,你別誤會,我隻是讓悅悅幫我看看采訪穿什麼。”
其中一套,正是我的備用新郎服。
蘇悅立刻道:
“穿沈硯這套,這是高定,上鏡顯精神。”
周遠故作為難。
“可這是沈哥下午要穿的。”
“他身上不是還有一套嗎?”
蘇悅親手替他翻好衣領。
周遠換好後,她又圍著他看了一圈。
“腰有點寬,我讓裁縫收一下。”
周遠低頭笑了。
“還是你最了解我。”
兩人旁若無人地討論起采訪內容。
我正要掛斷,蘇悅又說:
“采訪結束,記者和村幹部要吃飯。我打算直接帶他們去婚宴酒店。”
“中午先改成周遠的公益慶功宴,讓沈家親戚晚點過去,免得太擠。”
我盯著她。
“那是我訂的婚宴。”
“有什麼區別?”
她滿臉不耐煩。
“飯菜都準備好了,不吃也是浪費。等中午結束,下午再把場地換回來。”
蘇家親戚紛紛起哄:
“阿遠上電視,是全村的榮耀!”
“婚禮推幾個小時能怎麼樣?”
“今天就該讓阿遠風風光光!”
蘇悅滿意地點頭。
“事情就這麼定了。”
“還有,六十六萬趕緊轉。記者采訪完正好拍周遠簽購房合同。”
“共同賬戶裏隻剩五萬了,你再轉二十萬,給他買兩套上鏡的衣服,剩下的給記者準備伴手禮。”
說完,她直接掛斷視頻。
陳驍氣得罵出聲:
“錢是你的,路是你修的,現在還要拿你的婚宴慶祝他冒領功勞?”
我沒說話。
剛畢業時,我隱瞞身份進了一家小公司。項目出錯,我被領導當眾訓斥,隻有蘇悅站出來替我說話。
“方案是大家一起定的,憑什麼隻讓他背鍋?”
她為此差點丟掉工作。
下班後,她把豆漿塞進我手裏。
“工作沒了可以再找。可我要是也裝沒看見,你得多難受?”
那時我以為,她會永遠站在我身邊。
後來,周遠失業,她讓我給他安排工作。
他創業,我出錢。他公司虧損,蘇悅怪我沒給夠資源。再後來,周遠要車、要項目、要房子。
我隻要拒絕,蘇悅就拿分手逼我妥協。
久而久之,她大概認定,我永遠不會離開。
手機再次亮起。
蘇悅發來照片。
周遠穿著我的新郎服,她正低頭替他整理袖口。
【衣服已經改過了,你再找一套吧。】
【趕緊轉錢,別耽誤采訪。】
我將照片和聊天記錄轉給律師。
助理低聲問:
“沈總,蘇小姐的副卡要停嗎?”
“停。”
我收起手機。
“共同賬戶也凍結。”
“另外,把修路的合同和流水全部整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