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找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館住下。
房間裏有一股散不去的黴味,床鋪也是潮濕的。
當晚,我發起了高燒。
我蜷縮在單人床上,痛得渾身冷汗,連呼吸都覺得吃力。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胃裏翻江倒海。
我摸索著拿起手機,顫抖著按下我爸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那邊很吵,像是在餐廳。
"爸......"我喘著粗氣,"我好痛,我在發燒,能不能......"
"行了行了。"我爸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又在耍什麼把戲?小洛今天剛做完化療,正難受著呢。我們在陪他吃飯哄他開心。"
"你都多大的人了,還玩這種爭寵的戲碼,有意思嗎?"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無力地垂下手。
過了一會兒,我又撥通了沈星月的電話。
這本來是我的緊急聯係人。
"星月......"我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救救我,我頭好痛,看不清東西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傳來一聲冷笑。
"楚辭,你這招真的太低級了。"
"小洛正在試明天要去見我爸媽的衣服,你非要挑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掃興?"
"你健康得很,能有多痛?別裝了。"
我疼得渾身蜷縮,聲音都在發顫。
"我沒裝,我真的受不了了......"
"夠了。"她毫不留情地打斷我。
"你今天鬧得還不夠嗎?倒是小洛,被你一氣,頭又開始疼了。"
"我明天還要帶他去醫院複查,沒空陪你玩苦肉計。"
她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我再打過去,已經是正在通話中。
她順手把我拉黑了。
我躺在黑暗裏,聽著窗外偶爾駛過的車流聲。
眼淚混合著冷汗,砸在臟兮兮的地板上。
後腦勺的劇痛像錐子一樣往裏鑽。
我終於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
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打開了,保潔阿姨驚恐地看著地上的我。
我扶著牆,強撐著站起來。
手腕和衣服上的血跡已經幹涸發硬。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離開酒店,打車去了市中心醫院。
掛號,拍片,抽血。
一套流程下來,我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結果。
腦子昏昏沉沉的,眼前一陣陣發黑。
"小洛,小心台階。"
一道熟悉的聲音穿透人群,紮進我耳朵裏。
我僵硬地轉過頭。
不遠處的VIP診室門口,沈星月正小心翼翼地扶著楚洛。
我爸媽跟在後麵,手裏拿著楚洛的水杯和外套。
楚洛穿著一件幹淨的白襯衫,臉色紅潤。
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刺痛了我的眼睛。
楚洛一抬頭,正好看見了我。
他像是受了驚嚇,猛地往沈星月身後躲。
"哥哥?你怎麼在這裏......"
這一聲,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我身上。
我媽臉色瞬間就變了,大步走到我麵前。
"楚辭,你有完沒完!"
"昨天搞砸了婚禮還不夠,今天又跟蹤我們到醫院來?"
我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我沒跟蹤,我是來看病的。"
我爸冷著臉走過來,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看病?你從小連感冒都少有,身體好得很,有什麼病可看的?"
"我看你就是存心想給小洛添堵!"
楚洛靠在沈星月身邊,聲音帶著委屈。
"哥哥,我知道你恨我。"
"可是我真的沒多少日子了,你連最後一點時間都不肯給我嗎?"
沈星月把楚洛護得更緊,看向我的眼神冰冷透骨。
"楚辭,你的心怎麼這麼狠?"
"小洛今天複查很關鍵,你非要挑這個時候來刺激他?"
我站起身,手緊緊摳著椅背。
"我說了,我是自己來看病的。"
"我昨天被關在倉庫,手腕全是傷,頭也很痛。"
我把纏著紗布的手腕伸出去。
顧城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去交了費回來,他在一旁冷嘲熱諷。
"楚辭,你裝什麼可憐啊。"
"手腕破點皮也能叫傷?小洛可是絕症!"
"你就是嫉妒大家現在都圍著小洛轉,想博同情罷了。"
我媽心疼地看著楚洛紅了眼圈,轉頭對我下了最後通牒。
"星月,把他帶回車上關著。"
"等小洛複查完再說,絕對不能讓他在這裏影響小洛的情緒。"
沈星月點了點頭,鬆開楚洛,大步朝我走來。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跟我走,別逼我在這裏對你動粗。"
我拚命掙脫她的手。
"放開我!我的檢查結果還沒出來!"
"你別找借口了!"我爸沉聲嗬斥。
"你就是見不得你弟弟好!非要鬧到他病情惡化你才甘心嗎!"
我被沈星月死死拽著,拖著往電梯口走。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我掙脫不開,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就在沈星月快要把我拽進電梯的時候。
走廊盡頭的診室門突然被推開。
主治醫生拿著一份報告單,神色焦急地衝了出來。
"楚辭!誰是楚辭的家屬!"
沈星月的腳步猛地頓住。
我爸媽也愣在原地,轉頭看向醫生。
醫生大步跑過來,看著我蒼白的臉,語氣急促。
"你就是楚辭?"
我遲緩地點了點頭。
醫生一把拉住我,眼底全是凝重。
"你怎麼還在這裏亂走?"
"趕緊辦理住院手續!"
我媽皺了皺眉,上前一步。
"醫生,他就是點皮外傷,沒必要住院吧?我們還趕時間。"
醫生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媽,聲音陡然拔高。
"皮外傷?"
"患者腦子裏有一顆拳頭大小的腫瘤,已經壓迫了重要神經!"
"已經是腦癌晚期了!"
"隨時有生命危險,你們做家屬的怎麼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