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休息室很冷。
我在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門鎖終於響了。
顧城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套酒店的保潔服。
他把衣服扔在我麵前,語氣很不耐煩。
"趕緊換上,你這身血刺呼啦的,一會兒出去別嚇到小洛的客人。"
我沒有動。
"他的客人?"
"那些全是我發請柬請來的朋友。"
顧城靠在門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事已至此,你還計較這些幹什麼。"
"楚辭,不是我說你,你真的太不懂事了。"
"小洛每天都要吃大把的止痛藥,頭發都快掉光了,他隻是想在死前做一次新郎。"
"叔叔阿姨也是怕你不同意,才出此下策。他們心裏也不好受。"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所以你幫著他們一起騙我。"
"婚禮前一晚,是你故意拉著我喝酒,在酒裏下了藥。"
顧城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
"我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你要是早點大方一點主動退讓,大家何必弄得這麼難堪。"
我的頭痛得更厲害了。
那種像是有一把鈍刀在腦子裏攪動的痛感,讓我忍不住攥緊了手指。
我沒再理他,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星月走了進來。
她換下了剛才那身婚紗,穿著一身修身的紅色敬酒服。
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她眉頭本能地皺起。
"你怎麼還沒換衣服?"
我看著這張我愛了七年的臉,覺得無比陌生。
"你來幹什麼?"
沈星月走到我麵前,朝我伸出手。
"把楓林禦墅的鑰匙給我。"
楓林禦墅,那是我們一起貸款買的婚房。
裏麵的一磚一瓦,都是我親自跑建材市場盯出來的。
"你要它幹什麼?"
沈星月避開我的視線,聲音很低。
"小洛說他一直很喜歡那套房子的采光。"
"他這半年需要靜養,那裏最合適。"
我氣極反笑。
"沈星月,那是我的家。"
"你和他結了婚還不夠,還要拿走我的家?"
沈星月壓著火氣。
"楚辭,你能不能不要張口閉口就是你的。"
"小洛隻剩下半年的命了,他住不了多久。等他走了,房子不還是你的嗎?"
"你非要跟一個快死的人爭嗎?"
我看著她伸出來的手。
"我不給。"
沈星月耐心耗盡。
她直接伸手去翻我的口袋。
"你放開我!"
我拚命推她。
拉扯間,她的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那塊羊脂玉牌上。
那是沈家奶奶臨終前,親手戴在我脖子上的。
代表著沈家長孫女婿的身份。
沈星月動作一頓,一把拽住掛著玉牌的紅繩。
"把這個也摘下來。"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這是奶奶給我的!"
"小洛下周要做穿刺,他很害怕。"
沈星月死死扯住紅繩,勒得我脖子生疼。
"他說這塊玉牌是奶奶開過光的,戴著能保平安。我隻是借給他戴幾天。"
"我不借!"
我掙紮著想護住玉牌,指甲深深陷進她的手背。
沈星月冷了臉。
她用力掰開我的手指,強行將那塊玉牌從我脖子上扯了下來。
粗糙的繩子摩擦過皮膚,疼得我渾身一顫。
沈星月拿到玉牌,立刻鬆開了我。
我因為慣性摔倒在地,手肘撞在茶幾的尖角上。
她拿著帶血的玉牌,從口袋裏掏出手帕仔細擦拭。
從頭到尾,沒有看我一眼。
"鑰匙你不給就算了,我明天叫開鎖公司去換鎖。"
"你這幾天先別回家,小洛聞不得血腥味,等他安頓好了,我會給你打錢。"
說完,她轉身就走。
顧城也跟著她出去,關門前看了我一眼。
"真不知道你在倔什麼,把自己搞得這麼難看。"
門再次被關上。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頭痛如裂。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鼻腔裏流出來。
我抬手一抹,滿手都是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