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人魚殺人案(七)
“其實純娘子早就認出了你,她刻意疏離,故作不識,隻是想逼你離開,放你自由。”
普濟緩了緩,繼續說道。
“她知道崔明修時刻監視著你,也知道你身體裏的海元丹不見了。”
“純娘子想方設法拿到手,日夜用心頭血溫養,隻盼有朝一日海元丹能回到你身體內。”
“她一步一叩首,三千石階,盡染鮮血,求貧僧相助。”
普濟想起了那個倔強的女子,滿心堅韌,毫不動搖。
“阿彌陀佛,虞施主,當年貧僧那一掌,並非要殺你,你那具肉身早被禁製侵蝕殆盡,即便貧僧不動手,也撐不過三日。”
“純娘子求貧僧趁此機會,假殺之名,行換體之實,趁你神魂出竅之際,再將她交給我的海元丹,用佛光包裹,送入你的體內,同時為你備好池塘小魚做宿體,保你殘魂不散,如此這般,你才能恢複全部法力,不受人脅迫。”
普濟惋惜地補了句:“也正因如此,她才會傷了根基,氣血枯竭,壽元大減。”
虞霄懸在半空,金鱗魚尾微微顫抖,怪不得殘魂附體後修煉如此迅速,原來內丹早就回到了他的體內。
普濟雙手合十繼續道:“純娘子用心至誠,虞施主才能安然無恙,隻是可惜......這般好的人。”
虞霄垂著頭,金鱗上沾了水珠,不知是淚還是什麼。
普濟告辭道:“此事已了,虞施主,你如今法力恢複,可自由來去,再不受困,若無他事,貧僧告辭。”
他說完,快速對顧臨淵點了下頭,轉身就要離開。
“且慢!”寧雲君叫住他,“母親是什麼時候開始滋養海元丹的?”
“應是在二十年之前。”
她頓時愣在當場。
不多一會兒,芒鞋無聲,九環寂然,消失在夜色裏,隻餘一地月光,冷冷地照著。
顧臨淵趁此時機,便將圓通寺查到的說了出來。
大差不差,與普濟剛才所言十分相似。
“唯有一點,崔明修為何要海元丹?而且......”
他忽然頓住,端起虞霄手邊的茶盞,將茶水潑在地上。
茶水落地,霎時湧起大片白沫,滋滋作響,地麵竟被蝕出細微的坑窪。
“方才我便覺著不對,裏麵果然放了毒。”
他們回府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小廝端茶上來時,熟稔百毒的顧臨淵便嗅到了異樣。
虞霄那杯茶,暗藏殺機。
諸葛晨明神情一凜,下意識握緊刀柄。
他目光緩緩掃過廳中,最終落在門外垂手侍立的小廝身上,那人送完茶後並未退遠,仍立在簷下,側著耳朵,像在捕捉廳內的動靜。
諸葛晨明收回視線,指腹摩過刀柄,心中已轉過數道彎。
他正思忖間,大門外忽然又有人來了,是崔家,他們要請小姐回府。
“來的倒是巧。”諸葛晨明冷哼一聲,偏頭看向寧雲君。
片刻後,六扇門的大門打開,出來的並非寧雲君,而是副捕頭王水印。
“天色已晚,來回不便,貴人有事,明日再來。”
那人顯然不肯走,踮腳往門內張望:“可我家主子實在想見小姐一麵,能否再通融通融?”
王水印側身擋住門縫,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親人相聚,互訴衷腸,爾等退下吧。”
那人仍不死心,目光越過王水印肩頭,飛快地往廳中掃了眼,視線掠過寧雲君,在虞霄身上停了一瞬,這才躬身離開。
諸葛晨明擱在刀柄上的指節微微收緊。
他不動聲色地飲了口茶,擱下杯盞時,朝王水印遞了一個眼神。
王水印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轉身退入暗處。
“好了,都散了吧,虞郎君,客院已為你準備好了廂房。”
寧雲君還有問題要問,她趕緊開口:“義父去我那兒吧,正好我還有話要說。”
虞霄正要點頭,諸葛晨明強行打斷:“明日再議,如今天色已晚,該休息了。”
寧雲君雖疑惑,但還是同意了。
今日發生的事太多了,讓人忍不住再三回想,寧雲君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
阿七詫異,轉頭看她。
隻見她停止了咬指甲,臉色有些發白。
“不好!”
寧雲君說完,轉身往六扇門跑去。
六扇門此時大門緊閉。
“阿七,你快帶我去客院!”
阿七點頭,攔腰將寧雲君抱起,飛身上了牆頭。
客院外,暗處藏了很多捕快,他們戒備森嚴,手中刀鋒利無比,隻待有人靠近一步。
他們緊盯著客院,渾然不覺房頂瓦片上還趴著兩道身影。
寧雲君趴在屋簷,謹慎地望著下麵。
他們回六扇門不過一盞茶,就有人精準投毒,虞霄的海元丹剛回到身體,崔家的人就迫不及待上門試探。
六扇門有內鬼,這點諸葛晨明發現了,她也發現了。
諸葛晨明要用虞霄釣內鬼,這才拒絕了她,否則,他肯定會說,讓寧雲君帶虞霄去客房,畢竟久別重逢,會有好多話要說。
可若內鬼就在守衛之中,那虞霄照樣危險。
此時已是四更天了,正是人們睡得正熟的時候,四周寂靜,唯有陣陣蟲鳴。
廂房的門忽然開了。
虞霄一襲白衣走了出來。
他立在廊下,月光照著他的臉,蒼白,平靜,帶著幾分剛剛被擾了清夢的倦意。
就在這時,屋頂瓦片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寧雲君和阿七趕緊彎下腰,隱藏自己。
數道黑影自牆頭翻落,無聲落地,手中匕首泛著幽藍的光,淬了毒。
直衝虞霄而去。
刀鋒刺穿了他的胸膛,卻沒有血。
那具身體像被戳破的紙,輕飄飄地癟了下去,化作一地零落的碎紙屑。
他們發現中計了,轉身就要撤。
四周燈火通明。
火把從院牆兩側同時亮起,將整個客院照得如同白晝。
諸葛晨明立在月亮門正中,腰間長刀已然出鞘,身後齊刷刷列著二十餘名捕快,張弓搭箭,箭鏃對準每一個人。
“趙與之,我知道是你,摘下蒙麵巾吧。”
刺客中間的那人停頓了下,扯下蒙麵巾,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你早就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