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人魚殺人案(五)
阿七一把將寧雲君拽到身後,劍橫在身前。
箭雨忽然停了。
那些弓弩手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齊刷刷抬頭望向天空。
魚尾在半空停頓了一息,隨即重重拍落水麵,掀起一陣水浪,潑濕了半座院子,那股濃烈的海腥味撲麵而來。
寧雲君攥著畫站在阿七身後,盯著那條沉入水底的尾巴,喉嚨發緊。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畫,上麵男子的金色魚尾,和方才半空中那條尾巴,一模一樣。
那雙淡藍色的眼睛看過來時,寧雲君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覺。
“仙女兒,你終於回來了。”
寧雲君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麵。
一個紮著兩個圓發角的小人兒蹲在鮮花叢中,聽見有人叫她,下意識回頭。
身後立著一個婦人,鬆挽著發髻,鬢邊簪了一支珍珠釵,身側還站了一個人,雖是男子,但樣貌絕美,正笑盈盈望著婦人。
“阿娘!你瞧!”小人兒獻上鮮花,那是她精挑細選的最美的一朵。
“真好看,來,給阿娘戴上吧。”
婦人微微低頭,配合著女兒的動作,臉上浮起溫柔的笑意。
“仙女兒真棒,虞郎,你看如何?”
虞霄眼帶笑意,故作不悅道:“義父不開心,怎麼阿娘有,義父就沒有?”
小人兒刮了刮自己的臉:“義父羞羞,花花當然給阿娘!”
虞霄難過地歎了口氣:“行吧,看來仙女兒不喜歡我這個義父,那我走了算了。”
他掩麵假哭,偷偷露出一隻眼觀察小人兒的神態。
小人兒無奈地搖搖頭,遞過一個東西,那是用鮮花編成的手環。
虞霄眼睛瞬間就亮了,那手環被他保護得很好,時至今日,都是完整無缺地戴在他手腕上。
寧雲君望著那隻鮮花手環,喃喃道:“義父......”
虞霄眼眶泛紅,化成人形,一步步走向她:“是我。”
他們還來不及敘舊,新一輪箭陣再次朝他們射來。
虞霄眼中瞬間升起一股狠意,雙手一揮,房門再次關上,從脊柱處抽出長鞭破空而出。
但殺手們似是早有防備,這一輪的箭頭帶著火,徑直對準虞霄的雙腿。
他剛醒來不久,身體還沒完全恢複,感知也比從前遲鈍,等反應過來時小腿已經傷痕累累,快要控製不住變回魚尾了。
寧雲君暗叫不好,立馬打開門去幫他,卻被阿七拉住。
“我來。”
阿七簡短說完,將她推回房間,提劍而上。
他們打得火熱,沒有人留意寧雲君這邊。
她察覺背後有涼意,下意識回頭,鋒利的箭矢直衝腦門。
她伸手去擋,箭擦著她的胳膊釘在牆上。
她還來不及喘口氣,又有利箭射來,虞霄也發現了,他著急跑過來,卻被人抓住了時機,朝著他的心口射出一箭。
砰。
當。
兩聲不同的聲響同時響起。
虞霄聞聲回頭,環首官刀橫在他身前,擋住了致命一箭。
而寧雲君那邊,箭被劈成兩半。
“真是讓人不省心呐。”
濃翳緩緩散開,一道人影從暗處走出,光影切割在他身上,一半暗一半明。
寧雲君看不清他的神色,但猜想應該是嘲笑諷刺的。
果然。
“不過半日沒見,就搞得這麼狼狽,寧嫿,你越來越有出息了。”
寧雲君道:“顧臨淵,你快幫幫他們,殺手太多了。”
顧臨淵淡淡地看了眼院子。
虞霄雖然渾身是傷地站在中央,但阿七一劍一個,諸葛晨明的大刀也穩得很。
自求多福的應該是這些殺手才對。
“關心他們,你還是關心自己吧!”
他慢條斯理卷起袖子露出手臂。
表麵沒事,實際上他痛得要死。
顧臨淵陰惻惻開口:“你怎麼跟我保證的?記住,這是最後一次讓你出任務。”
他一邊說,一邊故意碰了下寧雲君的胳膊。
寧雲君這才感到疼,嘶了一聲,抱怨讓他輕些。
顧臨淵拿出藥膏抹在她胳膊上,嘴上依舊不饒:“活該,疼死你算了!”
但是動作卻越來越輕。
他側著臉,清晰的下頜線緊繃,嘴邊的小痣隨著說話一動一動的。
活像是偷吃糕點的貓,胡須上沾著芝麻。
寧雲君有些心癢,她很想將小貓的臉擦幹淨,等她反應過來,已經抬起了手。
“你幹什麼!”
顧臨淵感到眼前一暗,一抬頭就看到了她的巴掌,忙鬆手後退一步捂住臉。
“這次我可沒惹你!”
他是真被弄出心理陰影了。
他們第一次相遇。
寧雲君抓到一個偷東西的賊。
任憑那賊說自己是錦衣衛她都不信。
甚至在對方想再次偷溜時打了他一頓。
顧臨淵的臉都被打腫了。
想到當時的場景,他臉頰都隱隱作痛。
幹脆將藥膏扔給她:“你自己上吧你!”
寧雲君總不能說自己剛才想摸他的臉,隻好勉強擰開藥膏,自己抹上。
外麵漸漸安靜下來,顧臨淵推開門一看,滿院子的血跡。
阿七麵無表情地立在樹下,劍尖正往下滴血。
諸葛晨明扶著虞霄,開口道:“都解決了。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快些走吧。”
他們回到六扇門後,虞霄急切詢問崔家夫人的屍體在何處。
諸葛晨明看了寧雲君一眼,見她點了頭,才對虞霄說:“跟我來。”
仵作房裏,虞霄抱著屍體,哭得泣不成聲。
“所以,事實到底是怎樣的?”
虞霄溫柔撫摸那張僵硬泛青的臉,親吻毫無溫度的嘴唇,眼神留戀又悲傷,緩緩將他們的故事說了出來。
“吾乃東海人魚,喜大海,厭泥土,更厭你們人類,爾等為了口欲,將吾同胞千刀萬剮,活活生吃!”
“一日吾不幸被鯊魚追殺,落入人類漁網,吾以為快要死了,結果是純娘子救了吾。”他頓了頓,“她是你母親,是世上最好的人。”
寧雲君插了一嘴:“你們早就認識?”
虞霄點頭:"沒錯,我們相愛了,然她的父母竟將她許配給他人,吾想帶她走卻失敗了,她被迫上了花轎,吾以為此生就這樣了,卻不料遇見了出海的崔明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