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定罪
寧雲君接了阿宴正要往外走,顧四攔住她:“寧娘子,大人有請。”
阿宴抱緊寧雲君的脖子:“阿娘,我怕。”
寧雲君隻當他是怕生,輕聲安撫:“不怕,有阿娘在。”
她沒注意,阿宴縮在她肩頭,極快地瞥了一眼顧四,又收回目光。
捕廳側間擺了張桌子,七八樣菜冒著熱氣。
顧臨淵坐在主位,見他們進來便抬了抬手,笑容溫和得像換了個人:“來了?坐。”
見寧雲君沒動,他笑了:“怕我下毒?”他將每道菜都嘗了一遍,又站起來跳了兩下,“你看,好著呢,畢竟我要保護你們的嘛。”
‘保護’兩字咬得很重,尾音帶諷。
寧雲君帶阿宴上桌,給阿宴夾菜前先自己嘗過。
顧臨淵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笑:“倒沒見你伺候上頭那位時這般盡心。”
寧雲君放下筷子:“怕不是吃飯這麼簡單的吧?”
“瞧你說的,你捏著我的命脈,自然該好好照顧你。”
話是好話,語氣也溫,但寧雲君總覺得他眼底壓著別的東西。
她翻了個白眼,低頭給阿宴夾菜。
門外忽然一陣急促腳步聲,顧四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大人,趙捕頭出事了!”
顧臨淵放下茶杯站起來,看了眼寧雲君:“走吧,一起去瞧瞧。”
趙與之的房間有明顯打鬥痕跡,他腹部重傷,躺在地上掙紮。
“賊人剛跳窗,快去追......”說完便昏死過去。
顧臨淵讓寧雲君別動,帶人沿窗外巷子追出去。
那人逃得急,路不熟,拐進死胡同被堵住。
蒙麵人扯下蒙麵巾,顧臨淵驚訝:“怎麼是你?”
寧雲君焦急等在門口,終於見顧臨淵回來,身後跟著個穿夜行衣的年輕人。
借著燈火看清他的臉。
竟是和她一起參加考核,據說是趙捕頭夫人侄兒的少年。
少年嘴角勉強扯起笑意:“各位好,我是張衡,很高興認識你們。”
“你為什麼要殺趙捕頭?”
張衡連忙擺手:“不是我,我是在保護他,諸葛大人可以為我作證!”
話音未落,門口瞬間燈火通明,渾厚聲音從暗處傳來:“沒錯,本官可以證明。”
一個身著玄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走出來,身量高大,麵容粗獷,正是幫過寧雲君的絡腮胡大漢。
寧雲君瞪大眼睛:“是你!”
諸葛晨明朝她微微頷首,隨即向身後拍手,兩名捕快押著一人上前。
寧雲君看清那人的臉:“王五?”
“對,這便是剛剛要殺趙捕頭的人。”
“這到底怎麼回事?”
“開堂審問便知道了。”
諸葛晨明看著跪在堂下的王五:“王五,你夜入吏舍廂房,持刀行凶,意圖殺害趙與之,有人親眼所見,你還有什麼話說?”
王五偏頭看了張衡一眼:“是這位公子吧?你說你親眼所見,那看見我刺他幾刀了?”
張衡一愣:“我看見你拿刀對著他......”
“看見我刺進去了嗎?”
張衡卡住,他確實隻看見王五站在趙與之床前,手裏有刀,兩人在糾纏,但趙與之腹部的刀傷是誰捅的,他不知道。
王五轉向諸葛晨明:“大人,我進那間屋時趙捕頭已經傷了,刀是地上撿的,我還沒來得及做什麼,你們就來了。”
諸葛晨明麵無表情:“那你為什麼去他房間?見我們來又跑什麼?”
“想問問他口味啊,畢竟我想要六扇門的差事。深更半夜,地上有個滿地是血的人,誰看見了不得被嚇跑?”
諸葛晨明又問:“你為何在夥房考核時對這位娘子下手?”
王五的笑意收了半寸:“我沒有對她下手。”
“伸腳絆她的,是你搞的鬼吧?”
王五沒接話。
諸葛晨明從顧四手裏接過一個紙包,展開,裏頭是一塊沾了油漬的粗布鞋底:“夥房幫工張大頭,考核那日負責添柴。事後他向管事坦白,說那天幹活時發現自己的鞋底被人抹了油。他起初沒當回事,直到看見寧娘子端著碗經過,腳下不受控絆倒了她,他才覺得蹊蹺,便向管事說了。”
“鞋底的油我們驗過,是菜籽油摻了細沙,抹上之後三兩步內必定打滑。張大頭自己不會往自己鞋底抹這種東西。夥房那日經手菜籽油的,除了管事,隻有一個人,你,你向管事借過油,說擦刀用。”
堂上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王五身上。
王五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我隻是想讓她輸,怕影響我們的計劃。”
“什麼計劃?”
王五抬起眼:“當然是殺趙與之那個王八蛋。”
“你們為什麼要殺他?”
“他就是叛徒,是個小人!”
“為什麼這麼說?”
王五低下頭不答了。
“所以的確是你要殺趙與之了。”
“都知道了,還問什麼!”
寧雲君站在門邊,咬著指甲,王五認得太痛快了,痛快得像早就準備好了。
他跪在那裏,沒有心虛,沒有恐懼,隻有一種終於把話說出來的鬆弛。
諸葛晨明拿起一柄匕首,刃上沾著幹涸暗色:“這刀是從你身上搜出來的,你在趙與之房中被人撞破後,手中攥的就是這把刀。張衡親眼看見你站在趙捕頭床前,手握利刃,趙捕頭腹部中刀倒地。是也不是?”
王五看了一眼那刀,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個字:“是。”
諸葛晨明點了點頭,從案上取過另一隻證物袋,慢慢打開。
裏麵是一柄同樣的匕首,刃上也有血跡,但顏色更暗,像幹涸了更久。他把兩柄刀並排放在桌上。
“王五,你刀上的血我們驗過了,是雞血,不是人血。”
堂上一片死寂,顧臨淵站在側邊,手指攥著袖口,沒有動。
他看著王五的臉色終於變了,一直挺著的脊背塌了一絲弧度。
“你提前在刀上抹了雞血,預備好被人撞見時拔刀,好讓所有人以為是你動了手。”
“可你沒想到有人先到了,他打破了你的計劃,導致你壓根沒來得及換刀,所以你隻能將真正的殺人匕首扔進房間案台上的青花瓷裏。”
“王五,你這是要替誰頂罪?還有這把匕首究竟有何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