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嫌疑
按理說,所有人都有資格應聘,可寧雲君在人員登記上遇到了困難。
她,沒有戶帖。
麵對門房的詢問,寧雲君放軟了語氣,輕聲開口:“我可從小生活在京城,隻是忘記帶了,你先讓我們進去嘛,後麵我再補,這位官爺,麻煩通融通融!”
那門房剛要拒絕,話鋒卻陡然一轉:“給錢也行。”
若還在尚食局,寧雲君隨手便能掏出來,可現在的她,摸摸口袋又摸摸袖子,半個銅板也沒有。
“沒錢你還敢來?”
寧雲君討好的笑了笑:“就是因為沒錢,才想來掙錢的嘛,我廚藝很好的,你要不信,就讓我炒倆菜啊。”
門房嗤笑一聲,轉頭看向她身後的人:“有誰不是呢?”
身後的應聘者早已等得不耐煩,叫嚷著讓她不要耽誤眾人。
砰!
桌子上出現了一袋錢。
“這下夠了嗎?”
是那個絡腮胡大漢!
無功不受祿,寧雲君正要開口推辭,門房搶先一步拿到手,顛了顛,瞬間笑逐顏開。
“差不多,勉強夠了。”門房精明的眼睛在二人臉上轉來轉去,“小娘子,你這是運氣好,遇到貴人了,留個姓名在這兒,就可進去了。”
“多謝大哥出手相救,你放心,我一定會還錢的!”
她隻顧著感謝,卻沒注意絡腮大漢望著紙上的字,微微皺起的眉頭。
六扇門的夥房在東北角,緊挨著皂隸房和馬號。
此時夥房已經有了幾個人,他們各懷心思打量彼此。
陸陸續續又進來幾個,但都沒有絡腮胡大漢。
夥房管事宣布考核內容:一共分為色、香、味三關,逐層淘汰,最後隻留兩人參加最終考核。
不少廚子爭先選擇各色彩蔬,用醬料大肆點綴,色彩堆砌雜亂豔俗。
寧雲君另辟蹊徑,她選擇嫩茭白、青筍、白玉蘿卜,外加一小撮阿宴剛剛采摘的蒲公英嫩葉。
手起刀落,行雲流水。
青筍片薄如翠綃,茭白宛如彎月,蘿卜被雕成素白小花。
白瓷盤中青葉鋪底,翠筍、茭白、蘿卜交錯成型,宛如一幅春日淺景。
輕鬆通過第一關。
緊接著,她乘勝追擊。
她摒棄各色香料,選擇河蚌,春筍,鮮菌入罐,僅放薑片小火慢煨。
旁邊的廚子發出一聲冷笑,這樣寡淡無味,能好吃?
卻不曾想,當蓋子掀開的刹那,絲絲縷縷香氣彌漫整個夥房,讓人不自覺吞咽口水,未品先嘗已然垂涎。
寧雲君將食物裝盤,準備放到前麵桌子上,暗處忽然伸出一隻腳。
在身體失衡的瞬間,幸好有人扶了她一把。
阿宴見狀快步上前,麵色擔憂:“阿娘!”
穩住身形後,寧雲君轉頭道謝:“多謝郎君出手相助!”
“這位娘子客氣了,適才看娘子做事與眾不同,想來是師承哪位大師吧?”
“沒有,都是自己瞎做的,比不上在座的各位名廚。”
“娘子謙虛了,在下王五,不知娘子如何稱呼?”
“小女子姓寧,名雲君。”
王五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對她拱手行禮。
很快到了第三關,這次寧雲君隻做了一道芙蓉蛋,為了保證口感滑嫩,她往裏麵撒了點自備的蛤粉,就在這時,有個人從她右肩經過,力道不大,隻是袖子掛了下,她低頭一看,袖口裂開個小口子,便沒在意,將蛋液上了籠。
可這次參加應聘的人都很厲害,到第三關結束後,竟有三人入選。
王五偷偷對寧雲君說道:“這次我看是沒戲了,這哪裏是擇優挑選,分明早就內定了,不過是走個過場而已。”
“哦,王郎君何處出言?”寧雲君好奇問道。
王五朝前麵的人努了努嘴:“你可知他是誰?那可是趙捕頭夫人的娘家侄兒!咱們呀,就隨便做做吧,也別太上心了。”他失望地歎了口氣。
寧雲君淡淡聽著,轉頭看見阿宴正盯著筐子裏的窩窩頭咽口水,她悄沒聲的拿出一個來。
王五見狀又氣又急:“你還有心情吃東西?”
寧雲君被抓包,訕訕一笑,伸手遞過半塊窩窩頭:“你吃嗎?”
王五恨鐵不成鋼,拂袖走開了。
寧雲君沒搭理他,隨手舀了碗水給阿宴。
“慢點吃,別噎著了。”
阿宴忽閃著兩隻大眼睛,疑惑開口:“阿娘不擔心那個人嗎,要是他中選了,我們怎麼辦?”
寧雲君偷偷望向那兩個人,心中盤算,能走到最後一關的,並非尋常人,倒不如靜觀其變。
突然,眼前閃現詭異幻象。
那個年輕男子正在倒水揉麵,眼眶紅紅的,緊接著,有個蒙麵女子進了門,她取出一個白色紙包交給他,他猶豫再三,將粉末灑進了麵裏。
麵食蒸熟,掀開籠蓋,裏麵居然是窩窩頭!
不好!
她趕緊將嘴裏的吐掉,然後奪過阿宴手裏的窩窩頭,給他催吐。
“阿娘,你幹什麼啊,嘔,阿宴好難受。”
寧雲君朝外喊:“我兒子中毒了,快喊郎中啊!”
阿宴伸手拉住她,輕聲寬慰:“阿娘,我沒事的,你看看我,我真的一點事也沒有。”
寧雲君慢慢冷靜下來,看著安然無恙的阿宴,頓時傻眼了,他好像真的沒有中毒。
她還是不信,固執地喊郎中,誰承想,眼前異象又變了。
那人將之前的窩窩頭扔掉後,又重新做了份兒,然後往椅子上一站,上了吊,隨著屍體不停的晃蕩,袖子上沾著的麵粉撲簌簌往下掉。
寧雲君不由得摸上自己的袖口,手指順著裂縫探進去,摸到了個紙包。
她掏出來打開一看,裏頭是白的,湊近聞了聞,腦子嗡地一聲。
是逍遙散!
那碗害她性命的雲茸羹裏,放的毒藥正是這逍遙散!
夥房大門被人狠狠踹開,大批黑衣皂隸持刀湧入。
“這份蒸蛋,是誰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