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第一章 重生

金殿開筵，笙歌鼎沸。

寧雲君侍膳於帝側。

當她飲下一口雲茸羹後，瞬間沒了意識。

再度睜眼時，鼻尖縈繞腐朽斷木塵土味。

哪裏還有金碧輝煌宮殿的影子？

耳邊忽然傳來嚶嚶的哭泣聲，一個麵黃肌瘦的娃娃，正趴在床邊喊阿娘。

“誰，誰是你娘，別胡說！”

話音未落，一段記憶強硬地鑽進腦海。

好嘛，原來她這是魂穿了。

原身是富貴人家的小姐，帶孩子逃到這裏，得了風寒，沒錢醫治，硬生生送了命。

記憶有限，也不知她叫什麼，家住何方。

隻見茶碗中倒映出一張臉，深眉高鼻，骨相明豔，眼角有顆淚痣，但麵色有些蠟黃。

寧雲君越瞧越覺得與自己很像，若不是確信自己是獨生子，她都要以為對方是失散已久的姊妹了。

肚子突兀地咕嚕一響，寧雲君麵頰微熱，有些窘迫地看向小孩兒。

“小豆丁，家裏有吃的嗎？”

小孩兒邁著小短腿，噌噌跑出去，又蹭蹭跑回來：“給你！”

他眼睛亮得驚人，雙手捧著半個饅頭，似乎那不是尋常的吃食，而是求之不得的稀世珍寶。

寧雲君撕了一小塊兒咽下，腦中頓時浮現零星畫麵——老婦人正在低頭揉麵。

不等她深究，鈍沉的疼痛襲擊大腦，她下意識嘶了一聲。

“阿娘，你怎麼了？”小孩兒擔憂地開口。

寧雲君搖搖頭，隱約聽到外麵有流水聲。

“什麼聲音？”

“旁邊有條小溪，應該是水流聲吧。”

她眼睛一亮。

“你想不想吃魚？”

“魚？”小孩兒有些莫名其妙。

“嗯呐，魚！跟我來！”

到達溪邊後，寧雲君直接將外衫褪去，挽起褲腳，拿起粗木魚叉踏入溪水。

小孩兒剛開始還有懷疑，沒想到半炷香後，她竟真的捕到了魚。

“你看呐，今晚我們有吃的了！”

寧雲君上岸後，將魚處理了，又將殘破陶盆、缺了一角的粗碗、木勺和筷子洗幹淨，順便就近拾了些枯柴，點燃火堆。

她做事很有條理，先將陶盆放在火上，再將一部分魚肉放入盆中，借著炭火烘烤一會兒，待魚身微微收緊，再舀入清水沒過食材，等燒開後，剩下的魚肉全部放進去熬至濃稠，至於另外幾條，直接架在明火上慢烤。

不多時，濃鬱的鮮香四處彌漫，勾得人垂涎欲滴。

雖然沒有放鹽，但勝在魚肉本身足夠鮮甜驚豔，她喝了一口，愜意地眯起眼。

“給，你也喝點，還有烤魚，吃點吃點。”

一旁的小孩兒早就急不可耐了，他輕輕抿了一口，渾身瞬間被暖意包裹，眼底的怯懦消散大半，亮晶晶地望著她。

“阿娘何時學會抓魚的，阿宴都不知道。”

寧雲君麵露猶豫，若貿然告知這個小孩，他的阿娘死了，他會不會傷心地嗷嗷大哭？

“呃，你先吃，先吃，等吃完再說。”

阿宴心思敏感，聞聽此言，慢慢垂下眼眸，聲音帶著濃濃的自卑和忐忑：“所有人都嫌棄阿宴，隻有阿娘向著我，可我什麼都做不了，阿娘，你是不是後悔帶阿宴出來了？”

“怎麼會呢，別瞎想哈，你可是我親兒子，我不護著你，誰護著你？”

阿宴詫異地抬頭，見她眼神堅定又清澈，眼眶瞬間蓄滿眼淚，哽咽地嗯了聲。

寧雲君輕拍他的背，語氣堅定：“人生在世，無非吃喝二字，無論什麼事都比不上手裏的這碗湯，今兒太晚了，等明兒天一亮，我就帶你去找吃的。想當初，我可是......”她猛然頓住，想起如今已經不是禦廚了，便自嘲笑了一聲，改口道，“總之，你就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吧。”

她美滋滋想著，腦海卻浮現一段幻影，還是那個老婦人，她沒有在揉麵，而是將饅頭塞進包裹裏，目送一位年輕男子離開。

寧雲君看了眼旁邊咬了一口的饅頭，狐疑的拿過來，又一口咬下去，畫麵又變了，那老婦人的門被敲響，有個女子帶著孩子上門來乞討。

寧雲君定定地看著溪水中倒影的臉，似乎明白了什麼。

天一亮，她便帶著阿宴進城找活兒幹。

可他們要麼不招女子，要麼嫌棄她還帶著個拖油瓶。

一番詢問下來，沒有半分收獲也就罷了，兩個人都饑腸轆轆了。

阿宴心情有些低落：“要不阿娘還是送我回去吧，隻要您偶爾去看看我就行。”

“說什麼呢，這裏可是京城，天子腳下，總會有我們落腳的地方，不要擔心哈。”

二人走到告示欄前，那裏站了很多人，寧雲君好奇地帶著阿宴擠上前，告示欄上有很多信息，什麼通緝令啊，尋人帖啊，右下角還有個招工信息。

【六扇門招聘廚役，月薪二兩，包吃包住】

寧雲君大喜，這可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啊！

旁邊還有一張尋人啟事。

畫像模糊，文字清晰寫著：崔靈衣，女，年十八，眼角有痣，於三月初十走失，凡提供線索者，必有重謝。

寧雲君下意識撫上自己的眼角，那裏的確有一顆淚痣。

“阿宴，我......我有些記不清了，我叫什麼來著？”

阿宴天真無邪地開口：“阿娘就是阿娘啊。”

“不是，我的意思......”

寧雲君還沒說完，便有人上前撕下招工帖，扛起一口巨鍋往六扇門而去。

她趕緊追上:“這位大哥，你也是要去應聘的？我們也是，不如一起啊。”

那絡腮壯漢年紀約莫四十多歲，他斜睨了她一眼，目光又掠過年幼的阿宴，一言不發，往前走去。

此時，六扇門前已經站了很多人，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

“想我辛辛苦苦一個月，不過一錢銀子，這裏可是二兩啊，都趕上我十個月的工資了！”

“誰說不是呢，我聽說這裏招人，我直接辭工就過來了，可好端端，怎麼又招人呢？”

“你們不知道？六扇門的廚子原本是陳二，可他想不開，上吊自殺了，位置這才空出來，這些，還有那些都是來應聘的，但他們隻要一個！”

競爭很激烈啊，寧雲君緊張地搓搓手，可這份差事，她必須拿下。

隻是不知為何，她腦中又閃過一道幻影，昏暗的房間，有一根白綾掛在房梁上，踩上椅子的那個人，正是前一段幻影中出現的年輕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