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吱呀——
一聲輕微地響動,在沉靜的房間內,格外引人注意。
尤其是林棲明明記得先前自己已經把窗戶和門鎖得嚴嚴實實,風不應該吹得開才是。
他的困意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四處看看,發現窗戶不知何時開了,那裏空無一物。
他拿著小刀給自己壯膽,摸索著慢慢朝窗戶靠近,等完全站在窗戶邊,他探出頭往外看。
就看見一個女子蹲在窗戶底下,手靈活地上下擺弄著絲線,她似乎在刺繡。
林棲越看這身影越覺得眼熟,他想湊前些看仔細,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沒法動彈。
然後他清晰地聽見自己喊了聲,“娘。”
這是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
窗戶外的女子愣了一會,低頭咬斷了絲線,緩緩轉過身。
林棲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女子輕柔地捧起手中的刺繡,“棲兒,快看,為娘給你繡的老虎,喜歡嗎?”
月上柳梢頭,房間的窗戶此刻成為這幅景象的畫框,將林棲最想念的臉和最美好的記憶一並拚成了這一觸就碎的畫。
林棲任由自己沉浸在裏麵,癡癡地喚著娘。
窗外的女子揮揮手,“快過來吧,棲兒。”
與此同時,謝言笙手撐著臉,無聊到盯著桌上的燭火發呆,周圍的一切很安靜。
謝言笙百無聊賴地敲了敲桌子,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身後的窗戶一點點打開,一團黑漆漆的東西當著他的麵進來了。
先前她還怕影響到那些陪葬品的煞氣,就將景音和兩隻鬼安置到了別的地方,沒想到隔壁沒事,反倒有東西敢來找自己。
謝言笙緩緩拿出一條柳枝,對著窗戶方向就是一鞭,“什麼東西,這麼想不開。”
那東西是團黑影,迷迷糊糊還能看見幾條手腳,小小一團像蜘蛛。
它見上來就被打,淒厲地哀嚎一聲,奪窗而出。
謝言笙追了出去,外麵一片漆黑,月光被雲遮住,自己手裏還沒有燈,可那東西沒死心,藏匿到漆黑的環境裏,想偷襲。
謝言笙緩緩閉上眼睛,隻聽不看,轉身對著身後的空氣又是一柳枝。
這下那東西是真知道惹不起了。
謝言笙站在原處,四周一片漆黑,那東西徹底不見了蹤跡。
院子內不知從哪出來一堆人,謝言笙的四周頓時圍了一圈人,火光照亮了整個院落。
楚塵逸問,“出什麼事了?”
謝言笙:“我感覺有點不對勁,出來看看,林棲呢?”
“不好。”楚塵逸瞬間帶人往林棲那走。
當眾人闖進去的時候,林棲拿著一把小刀,在抹自己的脖子,深深的血痕絲毫沒讓他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反而一臉幸福看向窗戶外,明明那裏空無一物。
眾人七手八腳地奪走他的小刀,用繩子把人緊緊綁住,方才鬆了一口氣。
劉清源又急又怕,也幫著上手安撫林棲。
這會兒的林棲比過年的豬還能折騰,又哭又笑,一心求死。
謝言笙受不了了,幹脆地上手將人弄暈,“景音,你來幫他止血吧。”
景音應聲,忐忑地去拿自己的小箱子回來給他包紮,動作嫻熟了不少。
“看來略賣人的死確實跟這堆東西有關了。”楚塵逸撥弄著被撞翻在地的陪葬品。
劉清源歎息一聲,“應該是了,他們以為得了寶,沒想到是害了自己的命。”
這下輪到他自己覺得難辦了,他這卷宗不知該如何下筆啊。
說是鬼神作祟,旁人能信,那皇上能信嗎?
劉清源愁得連胡子都拽下兩根。
楚塵逸開口解圍,“按原來的寫,皇上那邊我去解釋。”
他轉頭,想客套一下謝言笙真的在說好的時限內破案了,卻看見她呆呆地站在那,感覺隻剩一個空殼,魂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你怎麼了?”
謝言笙回過神來,摸著自己的腦袋說,“犯病了,頭疼。”
劉清源道:“最近辛苦大家了,現在案件告破,今晚大家好生回去休息吧。”
其他人聽這話歡天喜地,揉著眼,打著哈欠就回去了。
楚塵逸一言不發地將謝言笙送回她的房間,“好生休息。”
謝言笙點點頭,毫不留情地把門關上,眯著眼在房間內聽楚塵逸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她足夠有耐心地等了一陣,從門縫裏探出頭,確定四下無人後,她就去拿回了兩張符籙,景音也早被她打發休息去了。
月黑風高,一切都能隱匿在夜幕之下。
宋兮魚被謝言笙搖醒,悶悶不樂道,“大晚上的,你要幹嘛?”
“你先別睡了,方才有個黑漆漆的東西偷襲我,我打了她兩下後,就感覺不到它了。你去幫我找找,它肯定還在府衙內。”
“那你怎麼不讓楚塵逸他們幫忙,人多好辦事。”
“那個東西太危險了,它吃魂,帶上他們,比我一人幹風險更大。”
宋兮魚飄飄蕩蕩,“那我去找找。”
謝言笙囑咐道:“要是情況不對,趕緊跑,一定要保住鬼命。”
宋兮魚點點頭,揉著眼,晃晃悠悠地離開了。
而謝言笙躲開偷懶的獄卒,再次潛進魯平所在的牢裏。
魯平此時還睡著正香。
謝言笙徑直將符籙貼到了他的臉上。
熟睡的魯平沒有任何察覺,直到他喘不上氣,呼吸愈發急促,他猛地睜開眼。
胡老黑的手正死死地掐住他的喉嚨,他的臉因為缺氧都快漲成豬肝色。
胡老黑越來越激動,魂魄都跟著顫抖,眼睛死死瞪著魯平,仿佛下一秒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魯平手腳亂踹,一心隻想掙脫這窒息感,可當他的手腳一並穿過胡老黑的身體時,他的心霎時間涼透了。
他撕心裂肺地大喊“救命!有鬼。”
謝言笙靠在他看不見的角落,絲毫不擔心,因為剛剛她已經有先見之明地貼上了隔音符。
他應該得到教訓。
她磕著瓜子,聽著挺高興,但也不會真的讓胡老黑弄死他。
牢房內,胡老黑崩潰地叫喊,“我從來沒說過要報官抓你!你究竟為什麼害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