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山下的客店

天氣沉悶，山風從兩山的夾縫灌進來，大大小小的墳包，橫七豎八的屍骨擠在這點地方，顯得格外不滿。

楚塵逸見人來，拍了拍衣袖上的塵土，“謝姑娘，竹屋和被挖的墳都找到了。”

謝言笙看了看被挖的那座墳，一條甬道斜斜通往地下，不見財氣，應該都被搬空了，“我在竹屋不見有人，江青也在竹屋受傷了，先叫人送他去醫館。”

楚塵逸陡然嚴肅起來，派了人去，“剛剛竹屋的門無法打開，我沒讓人碰。但也派人守著，這下看來是打草驚蛇了。”

“不是人幹的。”

“算半個好消息，我們在這會出事嗎？”

“應該不會，這處墳地是兩山環抱攏出的一處平坦窩地，還有個活口，原本是個吉地，陰氣不重，也不知道怎麼成了個亂葬崗。”

“既然這樣，守株待兔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但還要勞煩謝姑娘去山下的客店探探消息。”

謝言笙聽這話，總覺著這話有股過河拆橋的味道，“你真不害怕嗎？”

楚塵逸語氣冷靜，也不知道是不信她說的，還是真的不怕，“你不是說這沒事。”

謝言笙不否地點點頭，也同意下山。

畢竟術業有專攻，一個抓人，一個抓鬼。

何況現在收網時機尚早，先修整一下，晚點再上來一趟，不然這錢收了燙手。

雖說這個地方沒事，但她始終有種感覺，這裏的氣息太幹淨了，為了以防萬一，謝言笙索性把剩下的平安石，一人一個分給了其他四個捕快，囑咐道，“收好了，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平安石。”

一個拿著鐵鍬，看著三十好幾的捕快，毫不在意地說，“真的平安石？不過就騙騙人，圖心安而已，怎麼會有這東西。”

其餘人紛紛附和，“對啊，姑娘，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你還是快下山吧，這對於你來說很危險。”

“別一會把你當人質抓了，可就麻煩了。”

謝言笙付之一笑，“他們遇到我才是倒大黴了。”

林棲毫不猶豫地將平安石收好，也嗬斥其他不屑一顧的人帶好，畢竟對謝言笙的能力，他還是信的。

楚塵逸在原地，幽幽地提醒，“都沒事幹了。”

這一嗬斥，眾人二話不說就跑開了。

“對了，一共五兩記你賬上。”，說完，謝言笙就晃晃悠悠地下山了，絲毫不顧身後氣得麵色鐵青的人。

山下的客店建在一條闊道旁，這條路是能快速往返淨業寺的捷徑，因此有不少旅客在這停留修整。

趕上個灰蒙蒙的陰天，四周樹密葉厚將這小店擋得分外荒涼。

謝言笙去到那時，也就隻剩一處空座，靠近窗戶，抬眼就能看見外麵來往的旅客，有點人氣。

她管夥計要了一壺熱水，和幾盤食物。

等菜上齊，她挪了一盤食物到邊上，拿了空白的符紙壓在下麵。

剩下的她自己都吃完了，末了就著甜品，又將苦到發酸的藥丸咽下去。

女鬼的聲音自耳邊響起，有點不滿，“這菜不好吃。”

謝言笙取回符紙，“可你吃的一點都不剩啊，現在說是不是有點晚了。”

女鬼沒理她。

謝言笙繼續問道：“話說回來，亂葬崗就你一個待在那嗎？其他的鬼呢？”

“不知道哎，我不記得了，我連自己的墳什麼時候被挖的都忘了。”

謝言笙被茶水噎住了，連著咳了好幾聲，才想起那被挖的墓碑上刻了——愛女宋兮魚之墓，原本墓裏應該還有不少金銀，看樣子是個大戶人家的女兒。

“原來你叫宋兮魚，那你還記得什麼？”

，謝言笙頓時覺得大事不妙，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了卻執念，才能渡過忘川。

連執念是什麼都忘了，隻能固執地被自己困在人間，可就壞了。

謝言笙又把一份甜點放在旁邊，勸解地說，“好了，別勉強，我和你有緣我會幫你的。”

見到甜點，宋兮魚也不苦惱了，三兩下就把甜點吃幹淨了。

謝言笙看了眼變幹癟的甜點，喊夥計撤了下去。

她端了杯茶，望向窗戶外，一輛馬車緩緩駛來，樣式簡樸，引她注意的是坐在車外的人，是謝言婉的貼身丫鬟蘭心。

馬車停在了客棧外，謝言婉走進客棧，姿態端莊，一步一行連頭上的流蘇都未晃得散亂，隻是步子慢，感覺走得很辛苦。

蘭心問了小二，似乎沒有位置了。

謝言婉也沒過多糾結，看了一圈就見謝言笙獨自一人坐在窗邊，朝她走了過去，問了聲好，便轉身要走。

謝言笙隨和地招呼她坐下，“時候不早了，你怎麼在這？”

“淨業寺是這有名的寺廟，我有空就會去燒香，隻是今天出門晚了。言笙姐，你怎麼也在這？”謝言婉道。

“我身子弱，爬山鍛煉身體。”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地搭話，氣氛雖像剛認識的那般僵硬，但也和諧。

謝言笙看了眼她的膝蓋：“昨天的事情，謝奕為難你了？”

謝言婉語重心長地糾正起來，“言笙姐，不可直呼父親名諱。”

“昨日，攝政王來了，這件事不了了之。父親當時跪了許久，隔天一早又被人挑了個錯，皇上罰他幾月俸祿，和幾日禁足反省，整個人都氣病了。”

“言笙姐，你可千萬別再惹父親生氣了。”

“那是不可能的，我和他八字相衝，他克我。”

謝言婉聞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勸解的話堵在心裏，無法說出口，顯得心事重重。

不為別的，隻因昨晚她在祠堂跪著抄書時，謝夫人和她說的那些話。

昨晚，謝言婉看著謝夫人拿起三炷清香，高舉過頭頂，虔誠朝拜，隻是說出的話令她不知所措。

謝夫人對她說：“我讓府上的人，針對她，排擠她果然有效了，婉兒，你父親同意將你換嫁給攝政王了。”

謝言婉瞳孔驟縮，嘴唇微微翕動，良久才問道：“那言笙姐呢？言安也是您讓她......讓她去打擾言安姐的？”

謝夫人憐愛地將她抱在懷裏，“傻孩子，侯府就是她的歸宿啊。”

“而且不是我讓言安去的，是她和我一樣都在乎你，我就跟言安談談心，連她也覺得是謝言笙對不起你，所以你一定要爭氣啊。”

謝言婉癱坐在地，一動不動，過了一陣，她試圖勸解：“娘，欺君是大罪，而且言笙姐不僅認識王爺，而且本身也厲害，算了吧。”

謝夫人猛地將抱住她的手收緊，勒得她生疼，“婚約都能求回來，這些事你放寬心，有辦法。”

“況且她隻是我教的不好，到了外麵總會有人能把她教好的。”

“言婉聽話，我這都是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