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僅如此,她的腳步一輕一重,看著別扭,像是肩膀上壓了重物。
謝言笙猛地抬起頭。
密密麻麻的黑發垂落下來,像一團散亂的麻線,頭頂還有一陣女人嘻嘻地低笑聲。
“又來人了,沒見過呢。”女人的身體正一點點從小女孩身上爬下來。
女鬼將一個成年身體扭曲成一團,附在了一個小孩身上,就像小孩肩膀上坐了一隻小鳥。
謝言笙閉了閉眼,心頭一陣悶痛。
前世,她作為觀裏最小的,身體最不好的弟子,常被師兄師姐坑去抓鬼。
因為別人一個月沒碰見過兩次鬼,她一周能碰見三四回,是個行走的業績。
合著在哪都得幹活是吧!
都沒把我當病人,也都沒把我當人。
她想得出神,不料後背一沉,讓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了,耳邊絲絲涼意,那女鬼竟然爬到了她的背上。
謝言笙停下腳步,反手把女鬼揪下來,順手拔下頭上的木簪,刺了女鬼幾下,疼得她扭身想逃,嗚嗚大哭。
“救命啊,欺負鬼啦!”
正取出符籙,打算鎮住她的謝言笙:“。。。。。”這鬼哭得比我都慘啊,剛是你嚇我吧。
“閉嘴,再吵我一會就把你打散。”
“嗚嗚嗚,我就是沒見過你來看看,是你先打得我。”女鬼看著麵前披頭散發,周身散發符咒味的謝言笙,不禁躲了躲想把自己藏起來。
謝言笙揉了揉眉心,問道:“你有沒有見過把這群孩子關起來的人?”
那女鬼委屈地抹了下眼淚,訕訕點點頭,“見過,一個身穿著青灰色短褐的男人,好像叫錢二,中州來的,每次他出去都會把人關在這。”
“我是跟著他們來到這的,結果回不去了。”
謝言笙神色一凜,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女鬼,隻是普通遊離在外的孤魂,沒有厲鬼那種洋溢的血腥惡臭氣息,死掉的略賣人不是她殺的。
送她回去渡了就好。
謝言笙把符籙放在女鬼麵前,“到上麵來,到時候我送你回去。”
女鬼試探了一下,見她似乎沒想滅了自己,才猶猶豫豫地把自己塞到符裏。
一行人出了這陰暗的地下,外麵天光明亮,亮到讓幾個孩子不禁瑟縮一下,低頭抵擋陽光。
謝言笙囑咐了幾句,“屋裏沒人,應該暫時出去了,才把他們關在地窖裏,我去看看外麵。”
楚塵逸轉頭安排好江青留下照看孩子,讓江白跟著謝言笙幫忙幹活。
荒宅的大門虛掩著,謝言笙走入巷中。
巷邊老牆投下大片陰影,她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江白聊天,主要是聽江白談天說地。
直至,迎麵走來一個身穿著青灰色短褐的男人。
女鬼的聲音在謝言笙腦中炸開,“就是他!就是他!”
那人與謝言笙對視了一眼,就挪開了視線,同手同腳地往前走。
謝言笙喝道:“抓住他。”
說話間,那人把手裏的東西朝他們一扔,瞬間拔腿狂奔,江白連忙追了出去。
謝言笙朝院內的人喊了一下:“楚塵逸,你離那群孩子近點,我去抓人。”
楚塵逸疑惑地聽著喊話。
我靠近些有什麼用?
我又不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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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雀巷四通八達,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在窄小的巷道裏狂奔。
江白一路追著那人跑,著實難抓,小巷路繞,那人還動不動就抄起身旁的東西,猛地朝他扔來。
江白又不敢對那人下重手,王爺發話了要活的,能說話的。
眼看那人就要拐入巷角,不知為什麼,卻一個踉蹌摔了個狗啃泥。
江白見狀,果斷上前將他摁倒在地。
可那人力氣不小,死死掙紮著要起身。
江白抬手要打暈他。
可不知什麼時候,謝言笙從拐角冒出來,幹脆地朝他身上一處穴位用力一按。
疼得錢二吱哇亂叫,一下就不掙紮了。
江白看了眼自己身後,又看向麵前的謝言笙,十分疑惑,她是從哪冒出來的。
謝言笙動作熟練,拿出繩子將人捆起來,好似幹過不少這樣的事:“江白抓他起來,先審了,再帶回衙門,以防萬一。”
江白下意識聽她吩咐,但還弱弱地說了聲:“謝姑娘,王爺說大昭律法不可屈打成招,避免造成冤案。”
謝言笙挽了挽袖子,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我像是會幹出這種事的人嗎?”
江白默默吐槽了一句,“怎麼看都像。”
謝言笙沒理他,看向疼得直冒汗的那人,問道:“給你報酬的是誰?”
那人罵罵咧咧:“你們誰啊!憑什麼抓我,信不信我去官府告你們!”
謝言笙給江白使了個眼色後,拿出帕子塞在錢二的嘴裏,“好啊,我現在帶你去。”
“江白,帶他回去簽字畫押,等判刑吧。”
江白啊了一聲,不明白她要做什麼,還是拽著人往外走。
那人瞪大了眼,瘋狂掙紮,嘴裏嗚嗚嗚地叫著什麼,看樣子罵得很難聽。
謝言笙跟在後麵,一字一句道:“你叫錢二,中州人,是柳三娘的同夥。”
錢二心頭狠狠一顫,眼睛瞪得圓溜,直勾勾盯著她,似乎很害怕她知道些什麼。
謝言笙露出一抹笑意,拿出了字條和柳三娘的戒指,在那人麵前晃了幾下,“你還不知道嗎。”
“柳三娘已經招供,說是你強迫她拐賣孩子的,還帶我們到荒宅,供出了你。她是被強迫的,又提供線索,可免一死。”
江白見狀,看出是要詐他,隨即一唱一和,拔出自己的佩刀架在錢二脖子上,“而你按律當斬。”
謝言笙眼見那人被嚇得連連搖頭,拿走了塞他嘴裏的帕子,“說遺言吧。”
錢二慌張地說:“這全是柳三娘的生意啊,我就是個打雜的。先前我在中州快餓死的時候,遇見了柳三娘,她說幫她幹活,就給我吃的。我是真的沒辦法了,我才去幹的。”
“我們這夥人分兩撥,一邊去拐賣良家孩子,一邊隻負責看和養孩子。我平時就一個人看養他們,時不時柳三娘會讓我把孩子帶到郊外的小屋,說是有人租孩子,其餘得事我都不管的。”
謝言笙皺皺眉,白了他一眼,“沒證據,你在這騙鬼呢。”
錢二神色愈發焦灼,“我說的是真的,租孩子的人還會給報酬,用個布袋包著,就放在一個巷子的雜物堆裏,那離西市不遠。”
布袋?
謝言笙聽著有些耳熟,她心虛地揉了揉耳朵,拿出她先前撿到的那個小布袋,“是這個?”
錢二眼睛發亮,“對,就是這個,我十日前去找了幾遍都沒有,才寫了字條放在暗格裏給柳三娘。”
謝言笙收回布袋,“你把那群孩子帶到哪去了?你有見過租孩子的那人嗎?”
錢二搖搖頭,“帶到郊林北邊的竹屋裏去,但人我是真沒見過。”
“你還有同夥嗎?”
“沒有了,我們本來也沒有多少人,最近都出事了。”
謝言笙觀他麵相,他倒是沒說謊,但麵色青灰,黑氣繞身,不日當判重刑,還那群孩子一個公道。
等錢二說完後,江白壓著錢二往衙門走。
謝言笙則先回荒宅,等她回到時,楚塵逸和江青兩位不苟言笑的,正在屋內盡心盡力地安撫縮在角落的一堆孩子。
謝言笙過去拍了下楚塵逸的肩膀,:“人抓到了,江白帶回衙門了,那群孩子怎麼樣?”
楚塵逸答:“大夫來看過,已經去熬藥了,但神誌仍然不太清醒。”
謝言笙還想再問,但奔波了許久的身體傳來陣陣痛感,表示抗議,嘴角慢慢溢出鮮血。
楚塵逸心下一驚,趕忙將她扶到木椅上休息,喊江青取水。
謝言笙顫顫巍巍從袖裏拿出藥瓶,胡亂倒出幾粒,就水咽下。她揉了揉額角,“讓我休息一下。”
楚塵逸仔細瞧了瞧,確認她沒事後,腳步放輕,走到院子裏,宅子頓時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江白帶著一籃子燒餅,吵吵鬧鬧地回來了。
楚塵逸靠在門邊,瞪了他一眼,“安靜點,過來告訴我抓人的事情。”
江白應聲,手舞足蹈地講了起來,“謝姑娘出手可帥了,三兩下那人就動不了了。”
楚塵逸神色不明地聽完了整個過程。
他對於謝言笙出手果決利落倒是不意外,畢竟以她的身體狀況,要是被敵人抓住機會反擊,一下就涼透了。
江白見人沒理,仍然繼續說:“我看言笙姐,盡心盡力地幫我們破案肯定是個好人,對吧,王爺。”
楚塵逸打量著屋內的謝言笙,一身淡灰的交領廣袖裙,木簪隨意盤了個太極簪,氣質清淺,稍顯病骨。
他看了一會,接過話,“是個性子清奇的好人。”
“一碰就碎,一點就炸,一聲不響。”
說完這話,楚塵逸也沒顧江白一臉懵,他喊來江青,“兩件事,第一派人去查查謝言笙在鄉的情況。”
“第二,既然審都審了,讓錢二再吃點苦頭吧。”
江青默默記下。
在旁的江白見謝言笙出來,大喊道:“謝姑娘,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謝言笙知道他想問什麼,信口胡說,“我知道他是錢二,是因為路過巷口,一群人聊八卦時,我偷聽見的。”
“那我怎麼沒聽見?”
你要是能聽見你身邊站著的女鬼說話。
不得把你嚇個半死啊,年輕人。
謝言笙整整衣衫,忽悠道:“你沒我聽力好,我有什麼辦法。”
說罷,她拿過裝燒餅的籃子,塞了幾個給楚塵逸後,她又走到槐樹下,放下一個燒餅給女鬼,“給你的,多謝了。”
女鬼繞著燒餅打轉,抓起一團朦朧的霧就啃,“小事。”
不一會,燒餅縮小了不少,變得又幹又柴。
剛聽完謝言笙胡謅的話,楚塵逸轉頭又見她和空氣對話,麵色麻木,好似想明白了什麼,轉頭當沒看見。
做完這些,謝言笙回到屋內,蹲下身,將燒餅遞到孩子們麵前,“餓了吧,這可香了。”
那群孩子的麵色好了點,還縮在角落。
他們看著麵前的燒餅,一時間沒人敢接,他們怕一吃下去,睜眼又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還是無止境的毆打。
謝言笙掰了一小塊餅,吃了下去,“放心吧。”
先前手上戴木牌的孩子見狀,緩慢伸出手拿過燒餅,大口吃起來,那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渾身臟亂。
謝言笙見她吃得急,取來一杯水遞給了她後,繼續挨個孩子分餅。
那群孩子的眼神好了點,不像先前那般空洞了,但也沒有過多反應。
謝言笙羨慕了一下楚塵逸,功德傍身就是好,是個行走的驅邪符。
她放緩了聲音,向那孩子伸出手,“外麵的人是官差,把壞人都抓了,你們願意跟我到安全的地方嗎?”
戴木牌的小女孩低頭猶豫了一會,把手放在她的手心裏,“好,我叫商離。”
謝言笙摸了一下她的腦袋,順手將剩下不多的煞氣清理了,“你可以叫我言笙姐,那其他的孩子願意一起走嗎?”
商離轉過身,說了些什麼,剩下的孩子就手拉著手跟著。隨後,謝言笙就這麼拉著一串小朋友出去。
楚塵逸看見這一幕,“。。。。”
剛剛哄那麼久,感情他敗給了燒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