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早上,宋知瑤出門前在玄關換鞋。
"今天項目收尾,可能晚點回來。"
"好。"
她拉開門,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清樾,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晚上別等我了,你先吃。"
"好。"
門關上之後,我站在陽台上,看著她的車從地庫開出去。
車沒有往公司的方向拐,而是上了三環,往城東走。
兒童樂園在城東。
我拿起手機,撥了我媽的號碼。
響了很久,沒人接。
掛斷之後過了兩分鐘,她回過來了。
"清樾?怎麼了?"
"媽,您最近身體還好嗎?"
"好著呢,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陸辰旭的事,您知道嗎?"
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爸跟你說了?"
"我自己發現的。"
"清樾,這事你爸不讓我插手。他說你嶽母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讓我們別摻和。"
"所以您也知道,但您選擇不告訴我。"
"兒子,不是媽不想告訴你......"
"媽,我沒有怪您的意思。"
我靠在陽台的玻璃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流。
"我就想確認一件事。當初結婚之前,宋家有沒有跟您說過知瑤在深圳的事?"
那頭又沉默了。
"媽?"
"......你嶽母說過,說知瑤年輕時不懂事,跟一個男的有過一段。但她保證已經斷了。"
"結婚之前就說過?"
"對。"
"那時候孩子還沒出生?"
"沒有。你嶽母說的是知瑤跟那個男的已經分手了,讓我們放心。"
"您當時信了。"
"你爸覺得宋家條件好,知瑤也對你上心,就......沒多追究。"
我閉上眼睛。
原來從一開始,這場婚姻就建立在一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隻有我蒙在鼓裏的謊言上。
"清樾?你聽媽說......"
"媽,我下周出差幾天,可能手機不太方便接。您和爸別擔心。"
"出差?你不是辭職了嗎?"
"新公司的入職培訓。媽,我先掛了。"
我掛了電話。
辭職是三天前的事。
我在那家設計公司幹了四年,從助理做到主管。
宋知瑤總說,你那點工資還不夠油錢,不如在家好好待著。
去年我真的辭了,全職在家。
三天前,我給以前的老客戶發了消息,問廈門那邊的分公司還缺不缺人。
對方當天就回了:"傅清樾你要來,隨時給你留位置。"
我給自己訂的航班是後天上午十點。
行李不多。
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和這段婚姻一樣,少得可憐。
下午三點,宋知瑤發來一條微信。
是一張照片。
桌麵上擺著一份合同,旁邊放著一杯咖啡。
"項目終於簽了,晚上帶你吃火鍋慶祝。"
合同的一角露出幾個字:陸辰旭,保密協議。
她拍照的時候沒注意到。
或者她注意到了,但覺得我看不見那幾個字。
我放大了照片,看清了。
那不是什麼項目合同,是一份經過公證的撫養協議。
甲方宋知瑤,乙方陸辰旭。
關於非婚生子宋栗的撫養費用及探視安排。
協議的落款日期是今天。
她不是去加班,也不隻是去看孩子。
她是去跟陸辰旭簽了正式的撫養協議。
用法律文書把那個孩子的存在釘死了。
而她拿著這張照片發給我,以為我隻會看到咖啡和合同兩個字。
"看到了,恭喜。晚上吃火鍋我想吃番茄鍋底。"
"行,我定位置。"
她回得很快,還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晚上的火鍋桌上,宋知瑤心情很好。
她給我涮了毛肚,夾到我碗裏。
"清樾,我這兩天想了很多。你放心,陸辰旭那邊我都處理好了,以後不會再讓你操心。"
"處理好了?怎麼處理的?"
"我跟他談過了,以後盡量少聯係。孩子那邊就按月轉錢,不用我親自去了。"
她說謊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
今天下午她剛跟陸辰旭簽了探視協議,白紙黑字寫著每月不少於四次探視。
"那就好。"我夾了一片肥牛放進鍋裏。
"清樾,等忙完這陣子,我帶你出去玩兩天。你不是一直想去海邊嗎?"
"好啊。"
"你看你笑了。"她伸手過來拍了一下我的手臂,"我就說嘛,你還是最好說話的。"
我看著翻滾的鍋底,紅油在表麵冒著泡。
明天這個時候,我會在去機場的路上。
她不知道。
誰都不知道。
"宋知瑤,你碗裏的鵪鶉蛋熟了。"
"你幫我撈。"
我拿起漏勺,把蛋撈進她碗裏。
和過去六年的每一頓飯一樣,我替她動手。
這是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