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煮了小米粥,配了一碟醬菜。
宋知瑤換好衣服走出來,坐下喝了兩口,忽然說:"清樾,今天我媽說要過來看看你。"
我攪粥的勺子停了一下。
"她來幹什麼?"
"可能是怕你想不開,過來陪陪你聊聊天。"
怕我想不開。
這個說法讓我覺得荒謬。
不是怕我傷心,是怕我鬧事。
上午十點,嶽母準時到了。
她提了一袋水果,進門就換上自帶的拖鞋,在沙發上坐下來。
"清樾,過來坐。"
她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語氣和藹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倒了一杯茶遞給她。
"媽,您喝茶。"
"哎。"她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看了看四周,"家裏收拾得挺幹淨的。"
寒暄了幾句之後,她終於進入正題。
"清樾啊,知瑤跟我說了,昨晚你們聊過了?"
"聊過了。"
"那就好。"她放下茶杯,歎了口氣,"媽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但這事兒呢,知瑤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那個陸辰旭,當年知瑤在深圳出差的時候認識的。那時候你倆剛結婚不到一年,知瑤壓力大,喝了酒......一時糊塗。"
她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講一個別人家的故事。
"後來陸辰旭那邊有了孩子,他沒告訴知瑤,自己帶著。等知瑤知道的時候,孩子都一歲多了。你說她能怎麼辦?不能不管吧?"
"所以就瞞著我管了三年。"
"不瞞你能怎樣?說了你不得鬧翻天?媽這也是為了你們小兩口的日子著想。"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臂。
"清樾,你娶知瑤六年了,媽對你怎麼樣你心裏有數。逢年過節哪次虧待過你?你想要什麼媽不給你張羅?"
"媽,我不是在跟您算賬。"
"媽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所以媽才跟你說實話。"她壓低聲音,"陸辰旭那個人呢,說白了就是圖知瑤的錢。他沒什麼正經工作,知瑤每個月給他一萬五,他就老老實實帶孩子,從來不鬧。"
"一萬五?"
"是多了點,但算是封口費。隻要他不來找你,不來鬧我們家,這錢就值。"
一萬五。
我和宋知瑤的家庭賬戶,每個月她轉給我的生活費是八千。
我拿這八千塊交水電、買菜、日用開支,能剩下的不到兩千。
而陸辰旭每個月拿一萬五,什麼都不用幹。
"媽,這一萬五是從哪出的?"
"知瑤的工資卡啊。"
"她工資卡上扣完房貸車貸之後,到手兩萬三。給陸辰旭一萬五,給我八千。那她自己呢?"
嶽母愣了一下,沒想到我算得這麼清楚。
"知瑤還有獎金嘛,季度獎、年終獎什麼的......"
"她的獎金卡在您那裏,這個我知道。"
她臉上的和藹維持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清樾,你這話什麼意思?查賬查到媽頭上來了?"
"我沒查賬,我隻是在算數。"
"你——"
她深吸了一口氣,端起茶杯又放下。
"清樾,媽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你是個聰明孩子,媽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
"你和知瑤感情基礎在這兒,六年了,多不容易。陸辰旭那邊,說到底就是個意外,知瑤心裏裝的是你。"
"那個孩子呢?"
"孩子是無辜的,但也跟你沒關係。知瑤盡做母親的責任就行,不影響你們的日子。"
"如果我們要孩子呢?"
嶽母的表情變了。
"清樾,你們也不是沒商量過這事。知瑤工作忙,要孩子的事不急......"
"不急?您剛才還說替我著想。"
"你們先把事業穩住,等過兩年......"
"過兩年栗栗都上小學了。"
客廳安靜了。
嶽母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像在重新打量我。
"清樾,你今天是不是有話想說?"
"沒有,媽。"我站起來,"我去給您削個蘋果。"
走進廚房,我拿起水果刀,削下一圈完整的蘋果皮。
蘋果皮盤旋著掉進垃圾桶裏。
手機亮了一下。
是一條銀行短信。
"尾號3847的賬戶轉入50000.00元,備注:知瑤轉。"
五萬塊。
她從來沒一次性給過我這麼多錢。
我把蘋果切好,端出去放在嶽母麵前。
"媽,知瑤剛轉了五萬塊給我。"
"哦,那是她自己的心意。"嶽母笑了,"你看,知瑤還是心疼你的嘛。"
她拿起一塊蘋果,滿意地咬了一口。
"清樾,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別往心裏放。你們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我坐在一旁,看著她吃蘋果。
五萬塊,是她給我的封口費。
和陸辰旭的一萬五一樣,都是用來買安靜的。
"媽,您說得對。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嶽母欣慰地點了點頭。
"這才是媽的好女婿。"
她走的時候,在門口拍了拍我的肩膀。
"清樾,有空出去跑跑步,打打球,男人啊,得精氣神足了,女人才有動力往家跑。"
門關上,我站在玄關。
鞋櫃上方的穿衣鏡映出我的臉。
眉頭緊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我打開手機,把那五萬塊轉進了另一張卡裏。
那是我自己的卡,宋知瑤不知道的那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