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懷肆滿意地看著她臉上交織的驚懼與屈辱,這才是他想看到的,鮮活的,能被他掌控的情緒。
他收回手,理了理自己微亂的衣袖,恢複了那副清冷禁欲的宰執模樣。
“明日,我會讓柳玉茹把東街那兩個鋪子還給你,我本不常住這邊,近期會多來,或者......你來找我。”他拋出了一個甜棗。
林青晏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那是她嫁妝裏最值錢的兩個鋪子,被柳玉茹霸占了兩年,她要了幾次都沒要回來。
他一句話,就能辦到?
“這隻是開始。”蕭懷肆看著她眼中的震驚,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隻要你乖乖聽話,你失去的,我都會幫你一樣一樣拿回來。”
他頓了頓,俯身,再次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沒有太多耐心。青晏,別讓我等太久。”
......
這一夜,林青晏徹夜未眠。
隻要一閉上眼,書房裏那強勢的、帶著墨香的冰冷氣息便撲麵而來。他的話,他的吻,還有他塞進她手中的那個白玉瓷瓶,都像烙鐵一樣,在她混亂的思緒裏留下滾燙的印記。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還殘留著被碾過般的刺痛感。
明天......不,已經是今天了。這副模樣,怎麼見人?
林青晏翻了個身,將臉埋進冰冷的枕頭裏。
荒唐。
實在是太荒唐了。
她竟然和自己名義上的叔叔......
可拋開這層不倫的關係,與蕭懷肆的交易,似乎是她唯一的生路。他手握滔天權勢,言出必行,遠比那個滿心都是別人的蕭景珩可靠。
隻是......這代價,她真的付得起嗎?
林青晏的內心深處,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在尖叫著讓她逃離這個魔鬼,另一個卻在冷靜地盤算著得失。
名聲?
她一個爹娘兄長皆亡的孤女,被夫君厭棄,被婆母欺壓,所謂的侯夫人頭銜早已成了全京城的笑話,哪裏還有什麼名聲可言?
名聲,是給活人錦上添花的。若是死了,不過是墓碑上的一行字,是別人眼裏的“貞節牌坊”。
她要活下去。
還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林青晏。她一字一頓地對自己說。你不能輸。
天剛蒙蒙亮,楚兒端著水盆進來,看到林青晏眼下的烏青,嚇了一跳。
“夫人,您昨晚又沒睡好?”
林青晏搖搖頭,聲音沙啞:“無事,替我梳妝吧。”
她話音剛落,院外就傳來一陣喧嘩,緊接著,一個婆子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在前廳發了好大的火!”
林青晏描眉的手一頓:“為何?”
“聽......聽說是相爺派人傳話,讓老夫人把您東街那兩個鋪子的地契和賬本還給您!”
楚兒驚喜地睜大了眼:“真的嗎夫人?相爺為您做主了?”
林青晏心中卻是一沉。
這麼快?
她還以為,他隻是隨口一說。
她放下眉筆,起身道:“去看看。”
剛走到前廳門口,就聽見柳玉茹尖利的嗓音從裏麵傳出來,幾乎要掀翻屋頂。
“憑什麼?!那兩個鋪子是我在打理,憑什麼說還就還?!”
“林青晏她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經營?鋪子在她手裏早晚得賠光!我這是替景珩,替我們蕭家保管!”
廳內,一個身穿相府管事服飾的中年男人麵無表情地站著,聲音平穩無波:“相爺說了,東西是侯夫人的嫁妝,物歸原主,天經地義。老夫人若是不還,相爺會親自來取。”
“他敢!”柳玉茹氣得渾身發抖,“我是他嫂子,是長輩!他敢為了一個外人來逼我?!”
“相爺還說,”管事仿佛沒聽到她的叫囂,繼續道,“若老夫人覺得替人保管東西辛苦了,這些年鋪子的收益,相府可以代為清算,一並還給侯夫人。”
這話一出,柳玉茹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
這些年她從鋪子裏撈了多少油水,她自己心裏最清楚。真要清算,她得吐出一大筆銀子來!
“你......你們這是仗勢欺人!”柳玉茹色厲內荏地罵道。
林青晏就在這時,緩步走了進去。
“母親。”她微微屈膝行禮,聲音平靜,“既然是二叔的意思,您又何必為難下人。”
柳玉茹一看到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她的鼻子就罵:“好你個林青晏!長本事了啊!竟然敢去相爺麵前告我的狀!你這個吃裏扒外的賤人!”
林青晏垂著眼,不辯解,也不動怒。
她知道,蕭懷肆既然出手了,就絕不會讓她輸。
果然,柳玉茹的罵聲還未落,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就從廳外傳來。
“嫂子好大的威風。”
蕭懷肆一身墨色錦袍,緩步而入。他明明沒有看任何人,整個前廳的溫度卻驟然降到了冰點。
柳玉茹的咒罵卡在喉嚨裏,臉漲成了豬肝色:“二......二弟,你......”
蕭懷肆走到主位上坐下,這才抬眼看向柳玉茹。
“她的東西,還給她。”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我那是替她保管......”柳玉茹還想狡辯。
“三天。”蕭懷肆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三天之內,鋪子,地契,賬本,還有這些年吞下的銀子,一文不少地還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林青晏,那眼神深不見底,“或者,蕭家換個主母,你淨身出戶。你自己選。”
最後那句話,是對柳玉茹說的。
柳玉茹如遭雷擊,渾身一軟,癱坐在椅子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換個主母?他是在說她柳玉茹嗎?!
不。
他說的是林青晏。
如果她不還東西,他就要蕭景珩休了林青晏,讓她淨身出戶!
柳玉茹猛地抬頭,怨毒地瞪著林青晏。都是這個賤人!
可對上蕭懷肆那雙冰冷的眸子,她所有的怨氣都化作了刺骨的寒意。她毫不懷疑,這個男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半個時辰後,林青晏的房裏,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兩張地契,和一摞厚厚的賬本。
楚兒激動得快要哭了:“夫人,太好了!鋪子拿回來了!”
林青晏撫摸著那微黃的地契,心中卻沒有半分喜悅。
她隻是親了一下,不,是被親了一下,就換回了她求了兩年都求不回的東西。
這場交易,回報來得太快,太豐厚。
豐厚到讓她心慌。
她從袖中拿出那個白玉瓷瓶,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哆嗦。
這不是親一下的代價。
這是與魔鬼交易的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