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唇分。
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青晏大口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方才那個吻幾乎奪走了她所有的力氣和思考能力。她靠著冰冷的門板,才勉強沒有滑倒在地。
他的唇,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絲涼意,卻又強勢得不容拒絕。
蕭懷肆退後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那個驚世駭俗的吻,不過是飲了一杯茶那麼簡單。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翻湧著未盡的暗色。
“滋味如何?”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戲謔,“現在,還覺得二叔不舉麼?”
林青晏腦中‘轟’的一聲,臉上血色褪盡,又猛地漲紅。
屈辱,憤怒,還有一絲被看穿的難堪,瞬間湧上心頭。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杏眼裏燃著怒火:“蕭懷肆!”
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他。
“既然交易達成,二叔何時能讓我與蕭景珩和離?”林青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顫抖,卻字字清晰。
她不能被他帶著走,她要的是和離,是自由!
蕭懷肆聞言,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不急。”
“怎麼能不急?”林青晏的情緒瞬間被這兩個字點燃了,“我一天也不想在那個地方待下去了!你答應過我的!”
她以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難道這根稻草也是淬了毒的陷阱?
“我答應幫你,沒說立刻。”蕭懷肆慢條斯理地走到桌邊,倒了杯茶,動作優雅從容,與她的焦灼形成了鮮明對比,“你現在頂著侯夫人的名頭,突然鬧著要和離,柳玉茹和蕭景珩不允,我若強行出麵,你猜外麵會怎麼傳?”
他端著茶杯,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他們會說,當朝宰執,為了一個侄媳,公然打壓自己的親侄兒。到那時,你林青晏的名字,會比現在更‘響亮’。”
林青晏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說的沒錯。在這個人言可畏的京城,她一個孤女,若是再背上與夫家叔叔不清不楚的罵名,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那你到底想怎樣?”她聲音裏帶了一絲絕望的顫音,“你是在耍我嗎?”
“耍你?”蕭懷肆踱步到她麵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林青晏,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和離書,我會讓你拿到。但在此之前,你得先拿出你的誠意。”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那眼神,毫不掩飾,充滿了侵略性和占有欲。
林青晏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渾身血液都涼了。他要先要那個孩子!
“你......你無恥!”她氣得渾身發抖。
“是麼?”蕭懷肆不以為意,反而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那冰冷的指尖讓她激起一陣戰栗,“比起讓你頂著‘善妒’、‘瘋魔’的名聲被困死在侯府,我給你指的,是條活路。怎麼,得了便宜,還想反悔?”
他是在提醒她,她沒有資格談條件。
林青晏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張巨大的網給兜住了,無論怎麼掙紮,都隻會越收越緊。
她被騙了。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她做什麼公平交易。他要的,是徹徹底底的掌控。
“二叔若無誠意,今夜之事,就當沒發生過!”林青晏心一橫,猛地推開他的手,轉身就要去拉門。
她寧可在侯府那個泥潭裏慢慢沉淪,也不要跳進這個惡魔的陷阱!
手剛碰到門栓,手腕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攥住。
蕭懷肆將她拽了回來,反手一推,再次將她死死地壓在門板上。
這一次,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裏,帶上了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沒發生過?”他低頭,湊在她耳邊,聲音冰冷得像臘月的寒風,“林青晏,你進我書房的時候,就該知道,沒有回頭路了。”
“你放開我!”林青晏掙紮著,可男女力量懸殊,她的反抗在他看來,如同貓爪撓癢。
“放開你?”蕭懷肆冷笑,“然後讓你出去告訴蕭景珩,他的好二叔,方才親了他名媒正娶的妻子?”
他頓了頓,聲音裏充滿了惡劣的趣味:“你盡可以去說。看看最後,是你淪為與叔叔不倫的人婦,被沉塘浸豬籠,還是我這個權傾朝野的宰執,需要向他一個無能的侄兒解釋什麼。”
林青晏如遭雷擊,瞬間停止了所有掙紮。
是啊。
她說出去,誰會信?
即便有人信了,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女,和一個手握重權的宰執,世人會選擇相信誰,又會選擇犧牲誰?
答案不言而喻。
她徹底地,被他拿捏住了。
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和空洞的眼神,蕭懷肆知道,這隻倔強的金絲雀,終於收起了她所有鋒利的爪子。
他眼底的寒意稍減,鬆開了對她的鉗製,但依舊將她困在身前,沒有給她留出逃離的空間。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林青晏。”他的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強勢,“我是在通知你。”
林青晏垂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緒。她像一個認命的木偶,一動不動。
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怎麼,不說話了?”蕭懷肆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這就認輸了?你求我時的那點勇氣呢?”
林青晏看著他,眼中一片死寂,忽然淒淒一笑:“我還能如何?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二叔想怎麼樣,青晏......接著便是。”
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反而讓蕭懷肆皺了皺眉。
他要的不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娃娃。
他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塞進了她冰冷的手裏。
林青晏一怔,低頭看去。
“這是什麼?”
“調理你身子的藥。”蕭懷肆淡淡道,“你自小心疾,身子底子薄,不易受·孕。每日一粒,不可間斷。”
他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青晏的心上。
他連這個都算到了。
他不是臨時起意,他是......蓄謀已久!
林青晏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她死死地攥著那個冰冷的玉瓶,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個男人,心思深沉到可怕!
“我......”她想說“我不要”,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拒絕的後果,她承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