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老伴住院第五天。
ICU門口換了個護士,是新來的,不認識我。
她看我蹲在走廊上,過來問了一句:“大爺,您是幾床的家屬?”
“6床。”
“6床的家屬?今天該續費了,您去辦一下吧。”
我站起來,腿麻得差點沒站穩。
手機裏還有一萬塊。
我猶豫了一下,先去交了。
交完回來,餘額剩幾百。
護士看了一眼收據,說:“大爺,您這不夠。昨天欠的加上今天新開的費用,還差兩萬三。”
“我知道了。”
“您得盡快,6床的情況雖然穩定了,但術後康複要跟上,拖久了效果不好。”
我點了一下頭,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上,翻通訊錄。
親戚不多,能借錢的更少。
我先打給我外甥女。
她嫁到省城了,條件不錯,平時跟我們走動不多,但每次回來都帶東西。
“小琴,你舅媽住院了,你手頭方不方便借我點——”
“舅舅,我上個月剛換了車,手頭也緊。您要不問問強子?”
“強子說周末回來。”
“那您等他回來唄。”
我掛了。
再打給我老戰友老劉。
他接電話的時候正在打麻將,旁邊嘩啦嘩啦響。
“老季,咋了?”
“老劉,我家那口子腦梗住院了,我這邊錢不夠,你能不能——”
“多少?”
“兩萬。”
他那邊安靜了一下,麻將聲也停了。
“老季,不是我不幫你,上回你那個事你還記得吧?你當時也說是急用,結果鬧了半天是你自己記錯了。我老婆後來叨叨我好久,說你這人不靠譜。”
“這回是真的。”
“你上回也說是真的。”他歎了口氣,“要不這樣,你先讓強子給我打個電話,確認一下情況,我這邊再——”
“不用了。”
我掛了電話。
走廊的白熾燈亮得刺眼,照得人頭皮發麻。
我又翻了翻通訊錄,能打的都打了。
不是借不到,是人家一聽是我借錢,第一反應都是——“上回那個事,您還記得吧?”
我當然記得。
全世界都在替我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