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沈清霜盯著那枚戒指,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顧言舟,你什麼意思?”她聲音有些發顫。
“字麵意思。”
我深吸一口氣,覺得胸腔裏那股憋了六年的鬱結之氣,終於散開了一點。
“沈清霜,我們完了。婚禮取消,房子按比例折現給我。”
“至於這個男人,”我指了指林墨白,“祝你們渣女配狗,天長地久。”
說完,我拉著行李箱,轉身就走。
“顧言舟!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永遠別想回來求我!”
沈清霜在背後歇斯底裏地咆哮。
我連頭都沒回。
出了酒樓,夜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那股熟悉的絞痛再次襲來。
剛才在包廂裏強撐的一口氣散了,我疼得幾乎站不住,順著牆根蹲了下去。
是急性闌尾炎犯了。
去年發作過一次,醫生讓我盡早手術,但當時為了幫沈清霜趕畢業論文,我靠吃止痛藥扛了過去。
我哆嗦著手摸出手機,想要叫救護車。
屏幕亮起,彈出了沈清霜發來的微信。
“你少給我玩欲擒故縱這一套。”
“你無非就是想用分手來逼我趕走小白。我告訴你,不可能。”
“小白剛才被你嚇得舊病複發,我已經送他回公寓了。”
“今晚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明早如果你態度誠懇,我們再去領證。”
我看著這些字,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直接把她的微信拉進了黑名單。
疼痛讓我眼前發黑。
我點開通訊錄,手指劃到了最上麵的一個名字。
那是去年我闌尾炎發作時,唯一一個把我從出租屋背去醫院的人。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言舟?”
沈清寒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清寒......”我疼得聲音都在抖,“我在聚德樓門口,我好疼。”
“別掛電話,我三分鐘到。”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接著是急促的下樓聲。
真的隻用了三分鐘。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猛地刹在我麵前。
沈清寒連車門都沒關,大步衝過來,一把將我的手臂搭在她的肩上,穩穩地扶住了我。
“忍一忍,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她的攙扶很有力,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雪鬆味。
我靠在她身側,意識開始模糊。
等我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儀器的滴答聲。
我動了動手指,發現旁邊趴著一個人。
沈清寒穿著昨天的高定襯衫,眉頭緊鎖,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她似乎感覺到了動靜,立刻睜開了眼睛。
“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她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我搖了搖頭,聲音幹啞:“我做手術了?”
“急性闌尾炎穿孔,再晚送來半個小時,你就沒命了。”
沈清寒倒了一杯溫水,用棉簽沾著塗在我的嘴唇上。
她的動作很輕,小心翼翼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姐不知道。”她突然說。
我愣了一下。
“昨天醫生要家屬簽字,我給你手機裏存的緊急聯係人打了電話。”
沈清寒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情緒壓抑著。
“我告訴她你在醫院,需要手術簽字。”
“她說......她說她在幫林墨白修水管,讓我別陪你演苦肉計。”
我閉上眼睛,幹笑了一聲。
連心痛的感覺都沒有了。
“最後是我以你朋友的身份簽的字。”沈清寒把水杯放下。
病房裏陷入了沉默。
“清寒。”我睜開眼睛看著她。
“嗯?”
“你之前說,如果你姐不懂得珍惜我,你會不擇手段地把我搶過去。”
我看著天花板,“這句話,現在還算數嗎?”
沈清寒的身體猛地僵住。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顧言舟,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很清醒。”
我轉過頭,定定地看著她。
“我不要她了。但我也不能白白被他們惡心一場。”
“你願意幫我嗎?”
沈清寒的呼吸粗重了幾分。
她突然俯下身,雙手撐在我的枕頭兩側,將我整個人籠罩在她的陰影裏。
“顧言舟,利用我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盯著我的眼睛,像一頭終於解開鎖鏈的孤狼。
“一旦你今天點了頭,這輩子,我都不會再給你後悔的機會。”
我毫不退縮地回視她。
“我不後悔。”
沈清寒笑了。
那是一個極具侵略性的笑。
“好。”
她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卻燙得驚人的吻。
一周後,我辦了出院手續。
沒有告訴任何人,我直接去了高鐵站。
在進站口,我買了一張回大學母校的車票。
沈清寒提著我的行李站在一旁,遞給我一杯熱牛奶。
“宿舍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你先回去安心準備畢業答辯。”
“明珠花園的房子,律師會替你去交涉,一分錢都不會少你的。”
我接過牛奶,心裏前所未有的踏實。
“好。”
檢票口的閘門打開,我拉著行李箱走了進去。
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
六年青春,就此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