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拖著行李箱走出小區,外麵的雨已經停了。
我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下,給房產中介發了條消息。
“明珠花園那套房子,幫我找個評估師,我要套現一半產權。”
中介回得很快:“顧先生,這房子還在貸款期,操作起來有點麻煩,而且您太太同意嗎?”
“我同意就行。”我回複完,把手機塞回口袋。
其實今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沈清霜本來答應我,領完證後陪我去墓園看她。
現在,我隻能一個人去。
在花店買了一束母親生前最愛的白百何,我坐上了去郊區墓園的公交車。
墓園裏很冷清。
我把花放在墓碑前,用袖子擦了擦上麵的照片。
“媽,我可能結不成婚了。”我輕聲說。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六年前,我媽在病床上拉著沈清霜的手,要她發誓會對我好一輩子。
她當時哭得比我還大聲,說一定會把我當親生骨肉一樣疼。
現在想來,誓言這東西,在說出口的那一刻才是真的。
坐了很久,我的腿都麻了。
就在我準備起身離開時,手機響了。
是沈清霜的母親打來的。
“言舟啊,你現在在哪呢?”電話那頭,沈母的聲音很溫和。
“我在墓園。”我如實回答。
“哎喲,今天是你媽媽的忌日,瞧我這記性。”沈母歎了口氣。
“你快回來吧,今晚是清霜大伯的六十大壽,全家人都在‘聚德樓’擺了三桌。”
“你是我們家未過門的女婿,不到場不合適,長輩們會挑理的。”
我想拒絕。
但沈母緊接著加了一句:
“清霜也在,她這孩子就是脾氣急,你們當著長輩的麵把話說開,以後還要過日子的。”
我沉默了片刻。
“好,我馬上到。”
去聚德樓不為了和好,而是我需要在一個公開的場合,把話說清楚。
免得日後他們倒打一耙,說是我顧言舟不懂事。
我拖著行李箱趕到聚德樓的包廂時,裏麵已經坐滿了人。
推開門的瞬間,熱鬧的敬酒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略顯狼狽的衣服和旁邊的行李箱上。
“喲,這怎麼還帶著行李來賀壽啊?”大伯母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我沒理她,目光在主桌上搜尋。
沈清霜坐在主位旁。
而她身邊的位置,坐著的不是空位,而是林墨白。
林墨白今天穿了一件很乖巧的淺色高領毛衣,正拿著公筷給沈母夾菜。
“阿姨,這個魚很嫩,您多吃點。”他笑得像個貼心小棉襖。
沈母樂得合不攏嘴。
“還是小白貼心,不像某些人,連個壽宴都要長輩三請四請才肯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隻覺得荒唐。
沈清霜看到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快步走過來,低聲斥責:“你帶個破箱子來丟什麼人?還不趕緊塞到角落裏去!”
“我的箱子丟人,你帶個男小三來參加家宴就不丟人?”我沒有壓低聲音。
整個包廂的人都聽見了。
沈清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顧言舟!你別胡說八道!小白隻是順路跟車過來的!”
林墨白立刻站了起來,眼眶又紅了。
“姐夫,你別誤會。我隻是聽霜姐說大伯今天過壽,特意去挑了一塊玉佛來孝敬大伯。”
“我馬上就走,絕對不會礙你的眼。”
他說著,慌忙拿起桌上的包,卻“不小心”帶倒了旁邊的茶杯。
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在了他的手背上。
“嘶!”他隱忍地低呼一聲,捂住了手。
沈清霜急了,一把推開我,衝過去抓起林墨白的手查看。
“燙到沒有?你這幾天本來就身體不好,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心疼的語氣,是我這半年都沒有聽見過的。
沈母也趕緊叫服務員拿冰塊。
包廂裏亂作一團,所有人都圍著林墨白轉。
大伯母在一旁冷言冷語: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惡毒,自己不高興,就拿無辜的人撒氣,這還沒結婚呢,就敢給長輩甩臉子。”
我看著被推到門邊的自己,箱子倒在地上,輪子還在轉。
沈清霜安撫好林墨白,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你現在滿意了?顧言舟,你要是有什麼不滿衝著我來,你針對小白幹什麼?”
“馬上給小白道歉,不然你今天別想從這個門走出去!”
我彎腰把行李箱扶起來,拍了拍上麵的灰。
“沈清霜,你是不是腦子有坑?”
我看著她,字字清晰。
“是我潑的水嗎?是我讓他把手湊過去的嗎?”
“你們全家把一個不要臉的第三者當菩薩供著,還要我來給他賠罪?”
沈母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顧言舟!你怎麼跟我女兒說話的?我們家清霜能看上你個沒爹沒媽的窮小子,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你不僅不感恩,還在這裏撒潑打滾,你這種教養,根本不配進我們沈家的大門!”
我看著那個曾經拉著我的手,說要把我當親兒子疼的婦人。
徹底笑了。
“您說得對。”
“我高攀不起你們沈家。”
我從包裏掏出那枚戴了三年的訂婚戒指,“啪”的一聲扔在沈清霜腳邊。
戒指在光潔的瓷磚上彈了兩下,滾到了林墨白的鞋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