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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老馬又湊過來。
這次他帶了一個人,鴻運精密的王工。
三個人找了個角落坐下,王工開門見山。
“周組長,馬總讓我來確認一下,下個月十五號之前能過來嗎?”
“能。”
“待遇我跟你說細一點,底薪兩萬一,績效另算......”
“不用說了,可以。”
王工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把一張紙遞過來,是崗位職責和入職須知。
我從兜裏掏出筆,簽了。
王工站起來跟我握手:“提前歡迎你加入,周主管。”
主管。從小組長到主管,跨了三級。
王工走了以後,老馬說:“鴻運那邊你去了管整個機加工車間,手底下三十多號人。你那表弟要是知道了,不得氣死?”
我端起湯碗喝了一口:“他的事跟我無關。”
下午,李成林那台機床還是沒調好。
他站在機器前麵,滿頭大汗,臉上的表情從煩躁變成沮喪。
我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過去。
一個下個月就要去隔壁廠的人,我教他幹什麼?
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個月前馬總來找我時問過:“你手下有誰技術好的?可以一起帶過來。”
我當時說的是:“我有個表弟,剛來半年,技術還不成熟。”
現在我明白了。他問的是技術好的人,不缺普通工。
李成林的技術在我手底下排倒數。
就這水平,鴻運給他開翻倍的工資?
我拿起手機給老馬發消息:“老馬,鴻運那邊普工工資多少?”
“五六千吧,技術好點的七八千。”
“翻倍是多少?”
老馬發了個問號:“你那表弟?他那技術,能當骨幹?”
我把手機放下了。
真相大概是:要麼李成林吹牛,要麼鴻運有人給他畫餅。
不管哪種,都跟我沒關係了。
晚上七點多,門鈴響了。
李成林站在門口,手裏拎著兩瓶白酒和一袋鹵味。
“哥,咱哥倆喝兩杯。”
我靠在門框上:“有事說事。”
他的笑容垮了一半:“哥,你給我個機會,當麵跟你道個歉。”
我讓開半個身位,他趕緊擠進來。
他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個來麵試的人。
我沒坐,靠在牆上。
“說吧。”
他深吸一口氣:“哥,鴻運那邊給我發了offer,讓我下個月就去報到。他們給我開了十五萬的年薪。”
十五萬。他現在的工資七千一個月,一年八萬四。
十五萬確實是翻了將近一倍。
但我知道鴻運的行情。十五萬是技術員崗的上限,幹最累的活,拿可能拿不到的績效。
“你想去就去,不用跟我打招呼。”
他愣了一下:“哥,你不生氣?”
“我生什麼氣?”
他臉上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但馬上又換成一副為難的樣子。
“哥,有個事兒。我現在手頭緊,鴻運說要下個月十五號才發第一筆工資,我這個月房租......”
我笑了。
“你讓我墊房租?”
他的臉漲紅了:“哥,我就差這個月,下個月發了工資就還你。”
“群裏的消息你撤回了?”
“撤了撤了。”
“你跟我的聊天記錄,發給你媽的截圖,說‘不打,搞得跟我欠他似的’?”
他的臉從紅變白了。
“哥,那個我發錯了......”
我看著他編。
他編不下去了,把手機摔在沙發上,兩隻手捂住臉:“哥,我知道我不是人,你就再幫我一次,最後一次,行不行?”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
我走到茶幾前,把那兩瓶酒拿起來放在他手裏。
“酒拿回去。房租我幫你交了三個月,到下個月中旬才到期。從今天開始,你是你,我是我。”
他張著嘴,眼眶紅了一圈,擠出兩個字:“謝謝。”
“不用謝,以後別來找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