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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扣在工作台上,重新戴上手套。
機床還在轉。
我看了看對麵那台機子,李成林的位置,空的。
他今天請了半天假,說要去醫院看牙。
下午四點半,李成林回來了。
他推開工間的門,手裏拎著奶茶,身上的工服換了一件。
他看見我,笑了一下:“哥,看完了,蛀牙,補了一下。”
我點了下頭。
他走到自己工位,打開手機,低頭看了幾秒,又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不太對。
我沒理他。
五點半,下班鈴響了。
李成林走在我前麵,出了廠門就往左拐。
左邊是公交站,方向不是回出租屋的路。
他之前說去牙科醫院要坐反方向的車。
我沒叫他。
回到家,我煮了碗麵,吃完坐在沙發上翻手機。
老鄉群裏的消息還在刷。
李成林又發了一條:“我表哥就是那種喜歡當救世主的人,幫了你一點小忙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下麵有人說:“那你倒是把房租還給人家啊。”
李成林沒回。
又有人說:“你技術不是他教的?”
李成林回:“他教我技術是為了讓我給他幹活。我每個月做的件數,有百分之五算他頭上,他拿提成的。”
這是事實。
但那百分之五裏,我每個月拿出兩成請組裏的人吃飯。
上個月吃了頓火鍋,李成林涮了三盤毛肚,打包了一份鴨腸。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去陽台抽了根煙。
抽到一半,手機又震了。
是李成林發來的私信。
“哥,群裏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我是氣話。”
我沒回。
三十秒後,又一條。
“哥,你不會生氣了吧?”
我把煙掐了,打了四個字:“沒事,沒氣。”
然後把他的消息設成了免打擾。
第二天早上,李成林提前二十分鐘到了車間。
這很反常。
他看見我進來,從兜裏掏出一包煙,遞過來一支:“哥,抽煙。”
我沒接,把自己的煙點上。
他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塞回去。
“哥,昨天那事兒我跟你道個歉。”
我吸了口煙,看著他。
他眼神飄忽,不看我。
“你昨天下午去補牙了?”我問。
“啊,對,補了。”
“哪個醫院?”
“仁愛口腔,城東那個。”
我點了下頭。
仁愛口腔在城東,鴻運精密也在城東,走路不到兩百米。
上午分配任務,我把一個精度要求高的活兒給了李成林。
公差正負0.01。
他看了圖紙,臉色變了:“哥,這活兒我沒幹過。”
“你幹了快一年了,0.01的公差調不出來?”
他張了張嘴,把圖紙拿起來,回了工位。
中午吃飯,老馬湊過來。
他是廠裏的電工,跟我幹了五年。
“你那個表弟,群裏那些話你看了沒?”
我嗯了一聲。
老馬壓低聲音:“你知道他昨天下午去哪了嗎?我侄子就在鴻運幹,親眼看見李成林從鴻運廠門出來,還跟一個穿西裝的人握了手。”
我嚼著米飯,沒說話。
“周組長,你對那小子夠意思了,房租你墊,技術你教,他倒好,說你舍不得教真技術。”
我咽下那口飯:“他愛去哪去哪。”
老馬歎了口氣。
吃完飯,我去洗碗槽,路過李成林那桌。
他正說得熱鬧,看見我,聲音忽然小了,頭低下去。
我走過去,擰開水龍頭,水嘩嘩響。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聽見:“你們別傳了,那是我表哥,我能害他嗎?”
我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