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廠裏的小組長，把表弟從老家帶出來，手把手教他技術，幫他找房子、墊房租。

條件隻有一個：在這好好幹滿兩年，學個紮實手藝再走。

直到他在老鄉群裏發了一段話：“每個月就那點死工資，還要我感恩戴德？要不是看親戚麵子，我早跳槽去隔壁廠了，工資直接翻倍。”

他口中的隔壁廠，三個月前就來找過我，開的條件是技術主管，年薪翻倍，

但條件是，我如果想帶人，隻能帶技術成熟的過去。

我拒絕了。因為我認為，得先把表弟帶出來。

但今天我把那條招聘信息重新翻了出來。對方問我怎麼想通了。

我說，不用帶人了。就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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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在褲兜裏震了十多下。

我正站在數控機床旁邊調參數，手上全是油，沒理。

震到第三輪，我摘下手套，掏出手機。

老鄉群消息99+。我平時不看那個群，全是砍價鏈接和土味視頻。

但今天有人@了我。

不止一個人。

我點進去，第一條消息就讓我的手指停住了。

“每個月就那點死工資，還要我感恩戴德？要不是看親戚麵子，我早跳槽去隔壁廠了，工資直接翻倍。”

配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

發消息的人，頭像是一輛改裝過的思域。

李成林。

我表弟，親姑姑的兒子。

我把他從老家那個連快遞都不送的鎮上帶出來的李成林。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十秒，往上翻。

有人問他在廠裏幹得怎麼樣，他回了那句。

有人接話：“你表哥不是小組長嗎？跟著他幹還不行？”

他回：“小組長有什麼用？一個月撐死了萬把塊，他自己也就那樣。”

又有人說：“你那技術不是你表哥手把手教的嗎？”

他回：“他就教了點基礎，真正值錢的技術根本舍不得教我。”

往下翻，是我同村發小發的：“林子，你這麼說不太好吧？”

李成林回：“他帶我出來是為了掙介紹費。一個新人進去三千塊，你們猜他拿了沒有？”

我拿到那三千塊了。

但這筆錢我給他交房租了。他第一個月住單間，押一付三，六千塊，我墊了四千。

我沒在群裏說。

親戚之間，算那麼清幹什麼。

李成林最後一條消息是：“反正我幹完今年就走，隔壁廠給我開了翻倍的工資。”

翻倍。隔壁廠。

我知道他說的是哪個廠。

三個月前，鴻運精密的老板親自來堵我，在廠門口。

姓馬，四十多歲，穿件灰夾克，笑眯眯地說：“老周，你來我這邊，技術主管，年薪翻倍，保底二十五萬。”

我說考慮考慮。

他抽了口煙：“你要是想帶人，也行，但隻能帶技術成熟的來。”

我說知道了。

我回去想了三天，然後拒絕了馬德勝。

原因很簡單：李成林剛來半年，技術還差得遠。我要是自己走了，他等於廢了。

我姑姑嫁得遠，姑父死得早，她一個人拉扯孩子。過年時她拉著我的手說：“暮哥，成林就靠你了。”

我把那條招聘信息從微信收藏裏翻出來。

日期還是三個月前。

我打開對話框，最後一條是我發的：“馬總，暫時不過去了。”

他回了一個“好”字。

我打了幾個字，猶豫了幾秒，發出去。

“馬總，之前您說的事，還作數嗎？”

對麵秒回：“作數，隨時來。”

我盯著那三個字，又打了一行：“不用帶人了，就我自己。”

對麵發來語音，我轉成文字：“行，什麼時候能來？”

“下個月。”

“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