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懷孕後，我放棄了自己研究多年的生物項目。

讓我一手帶出來的學生葉婷接替了我的工作。

那之後葉婷開始頻繁出現在我的家裏。

飯桌上，兩人激烈討論著項目數據，完全忽視了我的存在。

曾經這個項目是我的心血，如今我卻連插嘴的餘地都沒有。

產檢那天，兩人在診室外旁若無人地爭論著孩子的名字。

老公回頭看我，語氣隨意：“夏顏說這兩個名字更有靈氣，你隨便選一個吧。”

我沒說話，轉頭在流產手術單上簽了字。

既然你們這麼契合，那這孩子和你，我都不要了。

......

產檢那天，我當著周敘的麵，在終止妊娠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

他沒看見，在忙著和我的學生葉婷討論孩子的名字。

護士喊了我三遍，他們誰都沒聽見。

我走到周敘麵前，他才抬起頭，語氣隨意得像在問我中午吃什麼。

“葉婷說這兩個名字都不錯，你隨便選一個吧。”

我忽然笑了一下。

我懷了二十三周的孩子，名字由我的丈夫和我的學生商量，我隻負責隨便選一個。

挺合理的。

畢竟過去半年，他們連孩子該聽什麼胎教音樂、嬰兒房刷什麼顏色、進口奶粉選哪個牌子，都已經替我決定好了。

我點開他的備忘錄，在兩個名字下麵加了一行。

“不用選了。”

周敘皺了皺眉，沒來得及問，葉婷的手機就響了。

她隻聽了十幾秒，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

“周老師，三號樣本的細胞因子又異常升高，可能是載體出了問題。”

周敘立刻站起來，連外套都沒拿穩。

“回實驗室。”

他說完走了兩步，才想起我還坐在這裏。

“知微，我讓司機送你回去，項目到了關鍵階段，你自己做完檢查。”

我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問了他一句。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還記得嗎？”

周敘看了一眼手機。

“周四。”

我沒再說話。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五周年，也是醫生給孩子安排四維檢查的日子。

為了這次檢查，我提前一個月就標在了他的日程表裏。

昨晚睡覺前，我還提醒他，今天無論實驗室發生什麼，都別把我一個人丟下。

他當時抱著電腦回郵件，頭也沒抬地說知道了。

現在看來，他確實知道。

隻是不在乎。

葉婷站在一旁，滿臉歉意地看著我。

“師母，對不起，項目現在離不開周老師，要不我留下陪您吧？”

她嘴上說著留下，手卻已經替周敘拿好了外套。

我看著她腕上那塊銀色手表，半晌沒移開眼睛。

那是我送給周敘的三十歲生日禮物。

全球限量，表盤背麵刻著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日期。

兩個月前，他告訴我手表送去保養了。

原來是保養到了葉婷手腕上。

周敘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她進無菌室不方便看手機，我暫時借給她計時，你別多想。”

我還什麼都沒問，他已經替她解釋好了。

葉婷趕緊摘下手表，動作慌亂。

“師母，您別誤會，是周老師非要我戴的。”

那句“非要”說得很輕，落在我耳朵裏卻很響。

我接過手表，用拇指擦了一下表盤。

上麵還殘留著她護手霜的甜香。

“沒誤會。”

我把手表放進包裏，衝他們笑了笑。

“你們回去吧，別耽誤實驗。”

周敘像是鬆了一口氣。

“知微，你總算懂事一次。”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肚子裏動了一下。

孩子大概踢了我一腳。

像在問我，媽媽，你還要忍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