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簽好字的手術同意書遞給護士。
護士看了一眼門口,又看了看我。
“家屬不陪同嗎?”
我說沒有家屬。
周敘的腳步在走廊盡頭停了一瞬。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
下一秒,葉婷喊了他一聲,他便頭也不回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眼裏最後一點東西,也跟著滅了。
孩子是在三天後沒的。
不是賭氣,也不是為了報複誰。
醫生已經提醒過我兩次,胎兒的多項指標存在異常,繼續妊娠可能危及我的身體,後續結果也無法保證。
我一直拖著沒做決定。
因為周敘說,不管孩子是什麼樣,他都會陪我一起承擔。
我信了。
我甚至想過,哪怕辭掉工作,哪怕餘生都圍著醫院和孩子轉,隻要一家人在一起,也不是不能撐下去。
產檢那天,我終於看清了。
真到了需要承擔的時候,周敘不會在。
他連一場四維檢查都陪不完,更別說一眼望不到頭的治療和康複。
手術前,護士又問了我一次。
“沈女士,確定嗎?”
我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白燈,眼淚從眼角滑進頭發裏。
“確定。”
麻醉推進血管時,我想起懷孕第七周,周敘第一次聽見胎心。
那個一向情緒寡淡的男人,蹲在醫院樓梯間哭了十分鐘。
他握著我的手說,知微,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那時候我怎麼也想不到,隻過了四個月,他就會和另一個女人討論孩子的名字。
更想不到,我一個人躺在手術台上時,他正陪那個女人守一組失敗的實驗數據。
醒來時,病房裏很安靜。
床頭放著一杯已經涼掉的紅糖水,是隔壁床家屬看我可憐,順手替我買的。
手機裏有十七條消息。
十五條來自項目工作群,兩條來自周敘。
第一條是中午十二點發的。
“檢查結束了嗎?”
第二條隔了五個小時。
“晚上不回家吃飯,葉婷胃不舒服,我帶她去醫院。”
我摸著已經平下去一點的小腹,回了一個字。
“好。”
他沒有再問。
我們結婚五年,我最擅長的事就是對他說好。
他說想創業,我賣掉父母留給我的房子,把三百八十萬全部投進公司,我說好。
他說項目缺一個生物實驗負責人,希望我放棄國外研究所的終身職位回國,我說好。
他說自己不喜歡外人進家門,讓我承擔所有家務,我說好。
他說想要孩子,希望我暫時離開實驗室,我也說好。
我一直以為愛就是互相成全。
後來才知道,所謂互相成全,隻是我一直退,他一直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