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國外忙項目，把六歲的女兒交給婆婆照顧。

每個月兩萬生活費，逢年過節另算。

婆婆每次打視頻都說女兒吃得好、睡得好。

鏡頭裏，女兒麵前也總是擺著魚蝦牛肉。

所以，當老師說女兒在體育課上餓暈時，我第一反應是她打錯了電話。

我連夜回國，趕到醫院。

醫生說女兒長期營養不良，體重遠低於同齡兒童，還有嚴重的應激障礙，疑似自閉症。

班主任皺著眉，有些埋怨地看著我：

“孟女士，這已經不是念安第一次在課上餓暈過去了。”

“念安每天午餐隻帶一個冷饅頭。有時候，連饅頭都沒有。”

“每次問她家裏情況，她都閉口不言。”

聽著老師的質問，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每月兩萬的生活標準，怎麼會讓孩子吃不飽飯呢？

......

送走陳老師後，我重新回到病房。

病床上，念安安靜地睡著，小小的身體陷在寬大的病號服裏，嘴唇泛白。

醫生告訴我，念安不隻是低血糖。

她中度貧血，胃黏膜受損，身體多項指標都低於正常水平。

這種程度的營養不良，絕不是少吃一兩頓飯造成的，而是長期挨餓。

除此之外，醫生還在她的手臂、後背和大腿上發現多處陳舊性淤傷。

醫生委婉地問我，孩子有沒有遭受過體罰。

我當時大腦一片空白。

念安一直跟婆婆生活，難道是婆婆虐待她？

可這個想法剛冒出來，我又覺得難以置信。

過去半年，我每周至少和家裏視頻三次。

每次接通視頻，念安麵前都擺著豐盛的飯菜，清蒸魚、紅燒排骨、白灼蝦......

婆婆總會把鏡頭對準餐桌，生怕我看不清似的，反複向我展示。

“晚晚，你看，我今天給念安做了糖醋排骨。”

“這孩子嘴挑，隻吃我做的。”

“你不用擔心，她最近胃口好得很，剛才還吃了一大碗飯。”

偶爾，我也會發現念安比以前沉默。

我問她在學校開不開心，想不想媽媽，她也隻是低頭不說話。

那時，婆婆總會笑著替她解釋。

“這孩子跟你生疏了，誰讓你一出去就是大半年？”

“小孩子忘性大，等你回來陪她幾天就好了。”

每當這時，我都會心生愧疚，愈發努力工作。

就為了給念安提供給更好的物質生活，讓她無憂無慮長大。

可如今看來，我的念安過得不太好。

我給婆婆又到了一個電話，電話想了好久才被接通。

“晚晚，什麼事啊？”

婆婆那邊很嘈雜，隱約還有孩子嬉笑的聲音。

“媽，念安在學校暈倒了，您知道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傳來婆婆誇張的驚呼聲：

“什麼？怎麼會暈倒？”

“學校怎麼照顧孩子的？是不是體育老師讓她運動過量了？”

她急切地把責任推給學校，和以前一樣的說辭。

“陳老師說，念安每天中午隻帶一個饅頭。媽，這是怎麼回事？”我聲音冷了幾分。

那頭婆婆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一口氣：“原來是因為這個。”

“晚晚，你不知道，念安最近挑食得很。”

“我每天給她準備飯菜，她都不肯帶，非說喜歡吃饅頭。”

“孩子不願意，我總不能硬塞吧？”

“至於營養不良，可能是她最近長身體，吸收又不好，才看起來瘦了些。”

她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可細想卻處處都是漏洞。

六歲的孩子再挑食，也不可能連續幾個月每天隻吃饅頭。

就算念安不願意帶飯，婆婆也可以聯係老師，或者想辦法準備別的食物。

而不是眼睜睜看著她餓到昏倒。

更何況，陳老師明明說，學校第一時間聯係的人就是奶奶。

打了三通電話，全部無人接聽。

婆婆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