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區房搶手,當天就定了買家。
對方急著落戶,價錢給得很痛快。
徐浩總說,家裏一磚一瓦,小到一隻牙刷,全是爸爸賺的。
在他眼裏,我就是個隻會做飯拖地的保姆。
他從不知道,這套房的首付,我也掏了一半。
是我當年洗盤子,擺夜市,做服務員賺來的,不比徐聞聿在公司勾心鬥角輕鬆。
我從沒說過。
隻要能維護他心裏那個無所不能的父親形象,我無所謂。
其實徐浩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是徐聞聿對我越來越淡,孩子看在眼裏,才跟著輕視我。
後來何婉瑩回來,徐聞聿總在兒子麵前誇她有文化,厲害。
久而久之,兒子也覺得,何阿姨比媽媽強一百倍。
我忽然就懂了。
有些人的心,捂再熱也沒用。
他大概早就忘了,當年他父母意外去世,連喪葬費都湊不齊,是我和我媽掏空家底幫他安置。
他忘了我們曾是小時候的玩伴,忘了長大後擠在十平米出租屋,我們是彼此唯一的光。
他終究,是變了。
我帶著買家看房。
是一對中年夫妻,女人一看也是常年操持家的樣子。
男人全程牽著她的手,指著陽台跟六歲的女兒說,以後給媽媽種滿她喜歡的月季。
女人笑著眼裏全是光。
我看得發怔。
當初裝這套房,我本想一起搭把手。
徐聞聿卻說:“知一,裝修的事我已經有了打算,聽我的就行。”
“再說裝修累,我不舍得你操心。”
我當時還感動了好久。
現在才明白,不過怕在他的原計劃上添亂。
可當初他一無所有的時候,明明知道我是什麼樣子。
知道我媽殘疾,我早早輟學的苦衷。
我們明明從同一條泥路上走出來的。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就覺得,我跟他不是一類人了。
我偷偷學英語,他笑我鄉音重,白費功夫。
我安心顧家,他又說我不思進取,跟社會脫節。
怎麼做,都是錯。
夫妻倆問我最快什麼時候過戶。
我說:“今天就能辦。”
這套房子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
是當初我懷徐浩,徐聞聿主動給我的安全感。
如今想來,更是因為我給他生了一個兒子的獎勵,無關情愛。
下午手續就辦完了。
是徐聞聿的微信,態度從關心到不耐煩。
【等你半天了,如果你不會路可以找我們幫忙。】
【今天行程是陪婉瑩回她母校,別讓人等了,她還誇你攻略做得好。】
【知一,是不是這些年就是我把你保護得太好了,導致你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
【再給你一個小時,不到我們就出去玩了。】
我看著屏幕,有點想笑。
從來隻有我拚命追,他什麼時候等過我?
還有那份被他說白費功夫的攻略,現在倒成了他們的路書。
我沒回,轉身回屋收拾東西。
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這時手機又響,是徐浩發來的語音,用的徐聞聿的號。
小男孩的聲音滿是不耐煩:“你到底什麼時候來啊?”
“明天夏令營開營,老師說父母都到才加分,不然要住最差的宿舍!”
“你再不來,我就讓何阿姨當我媽媽了!”
我再次回了一個字。
【好。】
反正他早就習慣讓何婉瑩代替我了。
多這一次,也沒什麼。
我拖著行李箱,輕輕帶上了門。
十年的家,就這樣關在了身後。
我把房款的一半,三百萬,轉到了徐聞聿卡上。
沒幾分鐘,他的電話瘋狂打進來,微信一條接一條。
【黃知一,三百萬?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你人到底在哪?是不是遇到什麼意外了?】
我看著不斷彈出的消息,平靜地點了刪除好友,拉黑了他電話。
我拉著箱子往前走。
我該做回那個下河摸魚,爬樹掏鳥,活得風風火火的黃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