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曆上的紅圈,是我的十八歲生日。
也許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生日。
我給爸爸媽媽各發了短信。
“今天我過生日,可以陪我吃一頓飯嗎?”
“沒有弟弟妹妹,也沒有劉叔叔和李阿姨,隻有我們一家三口,行嗎?”
媽媽的回複夾雜著憤怒。
“一個生日有什麼大張旗鼓的,這輩子,我都不想再看見你爸那個混蛋!”
“朵朵淋雨發燒了,我要照顧她,別來煩我。”
我盯著這幾行字,眼眶突然就酸了。
沒離婚之前的每個生日,媽媽都會親手煮一碗長壽麵。
給我戴上生日帽,穿上最好看的漂亮裙子。
“祝我的寶寶生日快樂,永遠無憂無慮。”
現在,她為了照顧劉朵,讓我別去煩她。
爸爸給我發了兩百紅包。
“小周,今天浩浩幼兒園開學,我走不開,給自己買點好吃的。”
小時候,爸爸從未缺席過我的重要節日。
每次生日蠟燭都是爸爸一根根幫我仔細插好的。
許完願,爸爸會從家裏的某個角落突然掏出一個生日禮物。
拆開包裝,一定會是我之前提過想要的玩具或者漫畫書。
我從錢包裏抽出那張全家福。
照片上我依偎在爸媽中間,爸爸摟著媽媽。
那時候我們隻有彼此,是多麼幸福的一家人。
可現在,我們一家三口,連一頓飯都湊不齊了。
他們有了各自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從爸爸媽媽懷裏的寶貝,變成了最多餘的那個人。
“媽媽,吃完這頓飯,我再也不會煩你了,好嗎?”
或許是因為不想再見到我,她同意了。
“行了行了,吃飯可以,借錢免談,你劉叔叔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說好了,我吃完飯就走。”
我激動地快要流淚,繼續央求爸爸。
“爸爸,你都好久沒陪我過生日了,就當是這最後一次,可以嗎?”
沉默了許久,爸爸還是回複了一個“好”。
去菜市場買菜的路上,我滿心雀躍,連胃裏的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白灼菜心、鹽焗大蝦......都是爸爸媽媽愛吃的菜。
奶奶走後,隻留下這棟老房子,和沒人要的我。
我花了很多心思,把它盡力裝飾成一個溫馨的小窩,假裝自己還有個家。
在小又破舊的廚房裏,準備我的十八歲生日。
飯桌上擺著精致的生日蛋糕。
想到待會爸爸媽媽圍著我,為我唱生日歌,心裏就止不住地期待。
我們一家人又能像以前一樣了。
比敲門聲先來的是媽媽的電話。
“小周,朵朵高燒不退,我送她去醫院,下次再陪你過生日,聽話。”
電話掛了,又響起。
“小周,你李阿姨忙不過來,我把浩浩送到幼兒園就來陪你。”
我剛要說“好”,電話掛了。
我守著生日蛋糕和一桌飯菜,靜靜等著。
每次門外響起腳步聲,我都會激動得點燃蠟燭。
可從上午等到下午,沒有一個人敲響那扇門。
蠟燭點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徹底燃盡。
傍晚,爸爸才發來消息:“小周,浩浩第一天上幼兒園,鬧脾氣離不開人,下次爸爸再陪你過生日,祝你生日快樂。”
一句輕飄飄的生日快樂,一桌沒等來爸媽的飯菜,一個孤零零的生日蛋糕。
這就是我的十八歲生日。
我對著燃盡的蠟燭許了個願。
“希望下輩子,做一個幸福的,有爸爸媽媽疼愛的小孩。”
挖了口蛋糕,好甜。
生病以後,好久都沒這樣大口吃過蛋糕了,一吃就會吐。
生命還剩下五個月,可我每天都在疼。
胃疼,身體疼,心也在疼。
反正也沒人在乎我,那就早點結束吧。
給爸爸媽媽發完“再見”後,我在房梁上係好繩子,踢開腳下的板凳。
全身的重量下墜,脖子上的繩子勒得我很快失去意識。
即將昏迷前一秒,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力氣大得快要把門震碎。
“小周,快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