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剛到公司就發現,我的電腦沒了。
所有的東西被塞進一個紙箱裏,扔在走廊的牆角。
陸行之從會議室裏走了出來。
看見我,他嘴角往上挑了挑,清了清嗓子。
“經公司研究決定,宋念從今天起調離銷售部,去行政部報到。”
“華銳項目後續由我親自接手,所有客戶資源、項目文件、對接渠道,即刻移交。”
人事部的人把一張調崗通知遞到我麵前。
我沒有接。
我看著陸行之,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華銳項目是我做了三年的項目。”
“七輪談判,十七版方案,所有的客戶關係都是我建的。”
“你接手?你連華銳的前台電話是多少都不知道。”
陸行之笑了。
他走到我麵前,側身的時候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湊到我耳邊,聲音輕佻:
“跟我鬥?你配嗎?”
“要不然,你也脫光了來找我,讓我看看你值不值這個價錢。”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蹲下身,把紙箱抱起來。
我沒有去行政部,抱著紙箱,直接去了停車場。
然後我站住了。
車門上貼滿了便利貼,還有不堪入目的話。
“三萬包夜行不行?”
“做什麼都可以嗎?手機號——”
最後一行字噴在後車門上,歪歪扭扭的,像一條蜈蚣趴在白色的漆麵上。
“賣上位的爛貨。”
正愁找不到噱頭,這蠢貨就送上門了。
我掏出手機,打開相機。
先拍了一張全景。
再挨個拍特寫。
車身上的每一個字。車牌號。
拍完了,我打開微信,找到那個記者的頭像。
這個記者是上個月主動聯係我的,說在做一個職場女性生存現狀的選題。我當時沒有答應接受采訪,但留了聯係方式。
現在,我把所有照片發過去,附了一句話。
【夠勁爆嗎?】
那邊秒回:
【夠勁爆。我這邊素材已經準備好了。】
下午兩點半。
我在公司對麵的咖啡廳裏,點了一杯拿鐵。
手機屏幕上,是會議室的實時監控畫麵。
別問我怎麼放的,做了三年銷售,公司哪個角落能藏東西,我比保安清楚。
畫麵裏,陸行之接到了陳總的電話。
“陳總,華銳那邊有什麼指示?”
電話那頭:
“宋念在嗎?”
陸行之的笑容直接凍在臉上。
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睛裏的光瞬間滅了。
“宋......宋念?”
他卡了兩秒,然後飛快地接上:
“她今天調去行政部了。”
陳總的聲音冷下來:
“一個能獨立完成十億項目方案的人,你讓她去行政部?”
陳總當即掛了電話。
陸行之的臉白了。
陸行之站在原地,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我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陸總”。
我沒接。
響了十來聲,斷了。他又打。又響了十來聲,又斷了。
我端起拿鐵,抿了一口。
畫麵裏,陸行之再次打給陳總。
“陳總,宋念的事,我們公司內部有處理意見。”
“她跟客戶之間有些不正當的往來,影響到了公司聲譽,所以我們才把她調離銷售崗。這也是為了維護華銳和我們雙方合作的體麵。”
他頓了頓,自以為說得滴水不漏,又補了一句。
“您也知道,做銷售這一行,女員工有時候確實容易踩線。”
“我們也是出於保護她的角度——”
陳總沒說話。
陸行之被這沉默弄得更自信了,以為陳總在等他往下說。
“要不這樣,陳總,我請幾個媒體朋友過來,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發個正式聲明,免得外麵的人亂傳亂寫,影響到華銳和我們公司的合作。”
陳總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暴風雨之前的海麵。
“你確定,你要叫媒體?”
“當然!”
陸行之笑了。
陳總笑了。
我放下咖啡杯,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是記者的。
【你那邊什麼時候開始?】
我回了一條。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