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說話,端起桌上那杯涼透的酒,抿了一口。
十分鐘過去了。
走廊上安安靜靜。
二十分鐘之後,他猛地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原本我以為他吃了癟,這一頁就揭過去了。
可是第二天一早,公司內部大群,陸行之發了一條長文。
【我承認,昨天在慶功宴上的發言確實不夠嚴謹。】
【但宋念小姐的反應,讓我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件事的複雜性。如果她真的清清白白,為什麼要錄我?為什麼要事先準備那麼多材料威脅我?一個真正清白的人,不需要用這種方式自證。】
【大家都是成年人,懂的都懂。】
這條消息剛發出去,底下瞬間跟了上百條回複。
【陸總說得對,身正不怕影子斜。】
【反應大成這樣,一看就是心裏有鬼。】
【我聽說她進公司第一年就拿了銷冠,那時候她才剛畢業,怎麼可能?】
【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沒有點特殊手段,誰信啊?】
我盯著屏幕,手指捏著手機的力度大到指節發白。
陸行之又發了第二條。
【她說她獨立完成了七輪談判。請各位動腦子想一想,一個入職兩年的小銷售,能獨立談下十億的單子?她背後是誰在撐腰?她的資源從哪裏來?這些才是真正需要問的問題。】
群裏又是一陣騷動。
【有道理啊,陸總說的沒毛病。】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讓她一個人去談。】
【等她解釋唄,看她能編出什麼花來。】
我深吸一口氣,放下手機,起身去茶水間倒水。
走到門口,裏麵聊天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出來。
“你看群了嗎?陸總那篇長文太剛了。”
“宋念也是活該,昨天那種場合跟陸總硬剛,以後在公司怎麼混?”
“誒你們說她那個單子到底怎麼拿的。”
後麵跟著低聲的議論,時不時還有笑聲。
這三個人的方案我幫忙改過,加班我頂過,客戶投訴我扛過。
我轉身端著水杯走回工位,坐下來,打開電腦。
陸行之又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我和客戶王總在酒店大堂的合影。
照片上我穿著職業裝,王總站在我旁邊,兩個人隔了至少一米的距離。
但陸行之把照片裁過,裁掉了旁邊另外三個同事,隻留下了我和王總兩個人,配文:
【這是談業務,還是談別的,大家自己判斷。】
群裏再次炸鍋。
我盯著那張照片,手在發抖。
那天我加班到淩晨兩點,王總路過酒店大堂看到我還在改方案,出於關心讓助理給我們拍了張合照。當時旁邊還有三個項目組的同事。
但在陸行之嘴裏,這就是“證據”。
更讓我心寒的還在後麵。
我手把手帶出來的實習生小周,在群裏發了一條:
“宋姐,我一直很敬重你,但這件事......你確實該解釋一下。”
我熬夜幫忙改過方案的隔壁組組長老趙,私聊我:
“小宋,要不你服個軟,陸總他這個人你也知道,別跟他硬剛。”
“大家都是同事,以後還要見麵的。”
我去年幫頂過雷的財務劉姐,在茶水間跟別人說:
“我早就覺得她不對勁,年紀輕輕開那麼好的車,錢哪來的?”
我坐在工位上,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彈出的消息。
我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個苦笑。
上輩子,我就是這麼被逼死的。
下午六點,我收拾東西下班。走到停車場的時候,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我的車,白色的那輛,車身上被潑了紅漆。
前擋風玻璃上,用紅色噴漆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大字。
“婊子車。”
紅漆順著玻璃往下淌,在引擎蓋上積了一小灘,像血。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然後給物業打了電話調監控。
監控畫麵裏,動手的人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
物業說會配合報警,我點了點頭說不用了。
走出停車場的時候,陸行之在走廊上攔住我。
他靠在牆上,雙手插兜,看著我笑。
“宋念,你還有一天時間。”
“明天之前,你主動辭職,我不追究你造謠我的事。不然——”
“我讓你在整個行業都混不下去。”
我沒看他,繞過他上了車。
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
華銳集團總部,副總裁,陳總。
這個人上個月挖過我,條件開得很高,職位是華銳華東區銷售總監。
我當時沒有同意,對公司一心一意,覺得自己的成績會被看見。
打開微信,找到他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陳總,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方便的話,想請您明天下午來一趟我們公司。】
半分鐘後,陳總回複了。
【沒問題。明天下午我正好在你們城市,兩點到。】
按滅手機屏幕,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我倒要看看,誰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