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壁床陪護的大媽第一個站起來:"人家護士好心好意幫忙,你動手動腳的?"
對麵床上正在喝湯的產婦扭過頭,皺著眉頭嘖了一聲。
旁邊她婆婆拿手指著我:
"當兵的就了不起了?當兵的就能跟女人動手?"
趙秀蘭捂著手腕,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立馬紅了:
"大哥,你不領情就算了,犯不著這樣。我就是看你們小兩口一個剛生完一個熬得眼通紅,心裏過不去才搭把手......"
大媽立刻接上:
"就是!人家護士忙前忙後,你一句謝沒有還推人,哪個部隊教出來的?"
趙秀蘭擺擺手,聲音帶了哭腔:
"算了算了,別說了,人家剛當爹心裏緊張,護孩子嘛,能理解。"
這話聽著是幫我解圍,可每個字都在把我往"蠻不講理的刺頭兵痞"那個筐裏塞。
旁邊產婦嘟囔了一句:
"緊張就能打人?誰還不是當爹媽的。"
對麵婆婆哼了一聲:
"我看就是怕孩子以後不跟他親。這種爹我見多了,年輕氣盛,誰碰他崽他跟誰急。"
我沒理會這群人。
把兩張嬰兒床拉到我這邊,緊貼著我的椅子腿,一伸手就能護住。
趙秀蘭捂著手腕退到病房門口,嘴裏還在念叨"好心當成驢肝肺"。
隔壁大媽隔著簾子罵了我兩句,見我不吭聲,也嫌沒趣,翻個身睡了。
媳婦拽了拽我的袖子,聲音很輕:
"你剛才是不是太衝了?人家護士也是好意。"
我低頭看她。
她臉色蒼白,十分憂心。
"不是好意。"
"什麼?"
我沒解釋,隻是把她的手塞回被子裏掖好:"你睡。我看著孩子。"
那一整夜我沒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
每次眼皮剛耷拉下去,上輩子嬰兒床空蕩蕩的畫麵就懟到眼前來。
我猛地驚醒,手往嬰兒床裏探,摸到兩個熱乎乎的小身子才鬆一口氣。
趙秀蘭半夜來查房,推門進來在門口站了一瞬。
我沒出聲,坐在椅子上瞪著眼死死盯著她。
走廊的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那張圓臉照得半明半暗。
她大概被我的眼神嚇到了,嘟囔了一句"有病",快步退了出去。
第二天,她一整天沒往我這邊湊。
查房的時候換了個瘦高個護士來,量了血壓測了體溫,問了句怎麼家裏人還沒來,我沒搭理。
到了晚上,趙秀蘭又來了。
端了兩碗小米粥,一碗遞給我,一碗要往我媳婦手裏塞。
"大哥,昨天的事我不計較。產婦得喝點湯水,奶才能下來——"
"不用。"
她把碗擱下,笑了笑:"行,放這兒,你們想喝再喝。"
她轉身走了。
我盯著那碗粥,等她腳步聲徹底遠了,端起來倒進了垃圾桶。
媳婦欲言又止地看著我,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到了第三天,撐不住了。
兩天兩夜沒怎麼合眼,眼睛裏全是血絲。
媳婦的奶水也不夠,兩個孩子輪流哭,我就左邊抱一個右邊抱一個在病房裏來回走。
整層樓都能聽見。
護士推門進來給媳婦量血壓,一測高壓一百六。
"你們這樣不行!"
她摘下聽診器,眉頭擰得死緊。
"家屬趕緊打電話叫人!一個人熬三天,鐵打的也扛不住!"
一旁的趙秀蘭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了進來,靠在門框上笑著勸:
"是啊大哥,我看你這眼睛紅的,再熬下去你比產婦還先倒下。還是找人來搭把手吧?"
我腦子發沉,眼前的畫麵時不時重影。
保護孩子的心和上輩子孩子被偷的恐懼在腦子裏來回撕扯。
我咬緊後槽牙,終於沒再硬扛。
"護士,幫我看著一會兒——就一會兒。我去打個電話。孩子一步都不準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