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
我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他死死按在椅子上,迅速從他兜裏摸出速效救心丸,倒出幾粒塞進他嘴裏。
“爸,順氣,別說話。”
我轉過頭,看著坡下的蘇曉和張總。
我把兩扇厚重的老木門“砰”地一聲關死。
外頭的嘲笑聲被隔絕了一大半。
屋裏,我爸靠在椅子上,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
這個硬氣了一輩子的男人,這會兒像被抽了脊梁骨。
“小野,是爸沒用......爸沒本事護住這個家......”
我蹲下身,給他倒了杯溫水,塞到他手裏。
“爸,別急。”
“讓他們先樂嗬幾天。”
那天晚上,我爸抽了一宿的悶煙。
天快亮的時候,他紅著眼眶看著我:
“小野,咱家以後咋辦?真就守著這破房子等死?”
“爸,信我一次。”
“他們吞下去的,我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
我光著膀子,抄起院角那把三十斤重的大鐵錘。
走到院牆前,我掄圓了胳膊,照著牆麵那層白石膏就砸。
這層石膏是當年為了防雨隨便糊的,醜得要命,像一塊狗皮膏藥貼在百年老宅的臉上。
“咣!”
牆皮裂開,灰塵撲了滿臉。
我又是一錘,白色的石灰塊大片剝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砸了三十多錘,底下的東西露出來了。
百年前燒的青磚。
旁邊砸開的木窗框上,福壽雕花還清清楚楚,雖然落滿了灰,但那種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感,是張總那個用劣質水泥和塑料搭出來的“假古鎮”八輩子也學不來的。
我沒停手,一錘接一錘。
外頭的動靜把村民全招來了。
一群人趿拉著拖鞋,端著飯碗,隔著矮牆看熱鬧。
“瘋了!周野這小子徹底瘋了!”
二大爺指著滿地碎磚頭,笑得直拍大腿。
“受刺激了這是!錢沒拿到,自己把自家牆給砸了!這下好了,連個擋風的地方都沒了!”
“我看他是想把房子拆了賣磚頭,這破磚頭能值幾個錢?一塊錢三塊都沒人要!”
“造孽啊,老周家怎麼出了這麼個敗家玩意兒。”
我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們。
放下鐵錘,我拿起大鐵鏟,把現代石膏清理得幹幹淨淨,一車車推到外頭倒掉。
大門和前院最原始的青磚結構,全露了出來。
蘇曉來了。
他舉著個自拍杆,滿臉興奮地跑進院子,身後還跟著幾個鎮上的狐朋狗友。
“家人們,今天給你們直播個刺激的!”
蘇曉把鏡頭懟到我臉上,屏幕上彈幕刷得飛快。
“這就是我們鎮那個被拆遷繞開的釘子戶!受刺激了,現在徒手拆鬼宅呢!大家火箭刷起來,看看這窮光蛋是怎麼發瘋的!”
他湊到我跟前,扯著嗓子喊:
“周野,歇歇吧!你砸碎了有什麼用?這朽木頭當柴火都沒人燒!你要是實在揭不開鍋,叫聲爺爺,我賞你兩百塊錢買排骨吃!”
他身後的幾個混混跟著起哄吹口哨。
然後,我搬出一塊昨晚就備好的老榆木牌子。
拿毛筆蘸滿黑墨,我直接在上麵寫了兩行大字:
“秀才私宴:800/桌。”
“百年客房:1000/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