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傷口的疼沒有停。
我恢複點力氣,扶著床沿站起來,剛走兩步,腿又軟了下去。
陳芙月沒有回家。
我連打兩個電話給她,始終無人接聽,隻能自己叫了車,又強撐著掛完急診。
醫院護士隻看了我一眼,就立刻過來扶住我。
“臉白成這樣,你哪裏不舒服?”
我強撐著掀起衣角,露出已經血淋淋的傷口紗布。
她低頭一驚,立刻叫來同事。
進了診室,檢查時,探頭壓上傷口,我疼得縮了一下。
醫生麵無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才詫異問我:“這傷口誰給你處理的?”
我愣住了。
“我自己。”
醫生歎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這麼嚴重的傷口,你怎麼能自己處理!”
似乎猜到情況糟糕,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喃喃:“最開始去過醫院,後麵我以為自己處理就夠了......”
陳芙月不讓我三天兩頭地跑醫院。
她說我這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外傷,隨便養養就行,不用刻意在她麵前做戲賣慘,
所以後續的換藥包紮,都是我自己忍著痛親力親為。
“現在你外側這顆腎已經徹底感染壞死了,必須盡快切除。”醫生語氣冷漠平靜,
“你看看怎麼安排手術時間吧。”
我怔怔地沉默良久。
閉上眼,眼淚無聲順著臉頰流下去。
“不用安排了,”
“今天就做吧。”
早點結束,也早點解脫。
我哭得忍不住嗚咽出聲時,護士不忍地把手術同意書遞過來。
“讓家屬簽字吧。”
低頭看著簽字欄,我吸了吸鼻子,用力搖搖頭,“我沒有家屬。”
“妻子呢?”
“死了。”
護士愣了一下,我已經徑直接過筆,在免責聲明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林序。
最後一筆落下去,我的手抖得快握不住筆。
手術結束後,我被送進觀察室。
隔壁床的男人也剛出手術室,他妻子替他蓋好被子,正溫聲哄他。
“醫生說創麵不大,你很快就會好起來啦。”
“回去我定期陪你體檢。”
“以後絕對不會讓你吃這種苦頭了。”
男人回握住她的手,兩人耳鬢廝磨,濃情蜜意。
我轉過身,想起什麼,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陳芙月沒回電話。
手機裏隻靜靜躺著一條她的消息,
“快開庭了,我們現在不適合見麵。這幾天我就睡律所了。”
朋友圈裏卻十分熱鬧。
她發了一張陸誠的提名通知,底下跟著的全是祝賀。
陸誠靦腆回了一句:“謝謝陳老師這段時間的維護,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我。”
陳芙月又緊跟著誇他謙遜。
兩人一來一回地在評論區裏寒暄。
我看了很久,退出微信前,默默把她拉進了黑名單。
天快亮時,我終於輸完液。
拔針回到家,代理律師的離婚協議也寄到了。
我認真將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財產分割、債務承擔、房產歸屬、共同存款。
陳芙月這些年賺得多,我也不差。
可我沒興趣和她掰扯。
屬於我的,我一分都不會讓。
不屬於我的,我也一分都不想要。
隻是在翻到最後一頁時,我忽然看見協議裏的配偶稱謂。
甲方:林序。
乙方:陳芙月。
曾經這兩個名字並排出現,是在結婚證上。
如今,卻是在離婚協議上。
我盯著看了很久,最後拿起筆。
毫不猶豫簽下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