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顧淩霜推門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打包行李。

她掃了一眼地上的紙箱，眉頭擰成了死結。

"你在幹什麼。這又是演的哪一出。"

她在沙發上坐下，扯了扯領子。

"我剛才去醫院看外婆了。護士說你把醫藥費全繳清了，還聯係了中介賣房子。"

她看著我，語氣裏帶著審視。

"沈清逾，你為了跟我賭氣，連你媽留給你的房子都賣了。你覺得這有意義嗎。"

我把手裏的幾本書放進箱子裏，用膠帶封死。

"我外婆需要做手術，這五百萬是用來買楚醫生的加急名額。"

"荒謬。"

顧淩霜猛地站起來。

"那名額我已經給小野的表叔了，楚雲崢的排期早就滿了，你就算砸錢進去，他也抽不出時間。"

"這就不勞顧總費心了。"

我站起身，直視她的眼睛。

"錢到位了，楚醫生哪怕是不眠不休，也會把手術做了。這是我們之間的交易。"

顧淩霜的臉色變了變。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決絕。

"清逾，你冷靜一點。"

她放軟了聲音，試圖伸手拉我。

"我知道這件事委屈你了。但小野那邊已經定下來了，你現在這樣鬧，讓我的臉往哪放。"

"你的臉。"

我躲開她的手，覺得無比反胃。

"顧淩霜，你為了你的臉麵，為了你所謂的大局觀，就可以踩著我外婆的命去討好另一個男人。"

"你是不是覺得，我沈清逾這輩子就該跪在地上，任由你們予取予求。"

"你非要說得這麼難聽嗎。"

顧淩霜的耐心耗盡了。

"不就是一個手術嗎。我答應你，等楚雲崢這次出差回來，我親自去求他，給你外婆做手術行不行。"

"等他出差回來，我外婆的屍體都涼了。"

我指著門。

"滾出去。"

顧淩霜愣住了。

這是三年裏，我第一次對她說"滾"這個字。

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沈清逾，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把房子賣了，就能拿到名額。"

她冷笑了一聲。

"我告訴你，隻要我顧淩霜放句話，這臨江市沒有哪個中介敢接你的單子。"

我看著她。

看著這個我曾經想要托付終身的女人。

她的套裝幹練，麵容精致。

但骨子裏卻流淌著極其冷血和自私的毒液。

"顧淩霜，你不敢。"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份文件，把屏幕轉向她。

"這是你私自挪用公司風控備用金，給洛星野買那對卡地亞袖扣的流水記錄。數額不大，但足夠你被董事會踢出局。"

顧淩霜的臉色瞬間煞白。

"你怎麼會有這個。"

"我是高級項目經理，我的權限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我收回手機。

"你最好祈禱我的房子順利賣掉，我外婆的手術順利進行。否則，這份文件明天就會出現在總裁的辦公桌上。"

顧淩霜死死地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沈清逾，你為了一個快死的老太婆，要毀了我的前途。"

"對。"

我平靜地看著她。

"所以，帶著你的洛星野，離我遠一點。"

顧淩霜摔門而去。

門框被震得嗡嗡作響。

三天後，房子順利脫手。

五百萬全款打入了楚雲崢實驗室的賬戶。

外婆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整整進行了十個小時。

楚雲崢走出來的時候，疲憊地摘下口罩，對我點了點頭。

"手術很成功。觀察期過後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

我靠在牆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雙手掩麵，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終於保住了。

第二天，我向公司遞交了辭呈。

人事總監看到我的辭職信時，很驚訝。

"清逾，你可是部門的骨幹，而且馬上就要提拔了。這個時候走，太可惜了。"

"沒什麼可惜的。"

我笑了笑。

"私人原因，需要換個環境。"

人事總監歎了口氣，從抽屜裏拿出一份絕密文件。

"其實，總部那邊一直缺一個北非分部的負責人。那邊條件艱苦，局勢也不穩定，但待遇極高。三年任期滿了回來，直接進董事會。"

"你如果有興趣，可以看看這份協議。明天之前給我答複就行。"

我接過那份燙金的協議書。

北非分部。

遠離這裏的一切。

"不用明天了。"

我從筆筒裏抽出一支筆。

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接。"

人事總監愣了一下，隨後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好。沈總，祝你一路順風。"

我拿著協議書的副本，走出了辦公室。

今天是我的生日。

也是我和顧淩霜三周年的訂婚紀念日。

一周前，她還在規劃要去臨江最高的旋轉餐廳吃燭光晚餐。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淩霜發來的微信。

"晚上八點，星光塔餐廳，我訂了位置。你外婆手術成功了，我們也該坐下來好好談談了。"

"前幾天是我脾氣不好，你別鬧了，聽話一點。"

聽話一點。

她總是這樣。

打碎了你最珍貴的東西，再施舍般地給你一顆糖，讓你感恩戴德。

我沒有回複。

晚上八點，我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站在了臨江機場的候機大廳。

手機裏不斷彈出顧淩霜的消息。

"人呢。我已經到了。"

"沈清逾，你遲到了半個小時，你知不知道我推了一個重要的會議來陪你過生日。"

"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看到消息馬上回電話。"

我劃開洛星野的朋友圈。

就在十分鐘前，他更新了一條動態。

配圖是一隻最新款的限量版電競耳機，背景是星光塔餐廳的落地窗。

文案寫著："雖然臨時被叫來加班，但吃到了想吃的和牛，開心~"

角落裏的玻璃反光，清晰地映出了顧淩霜的側臉。

她推了重要的會議。

是為了去陪洛星野吃和牛。

順便，把本該屬於我的生日晚餐，變成他們兩人的約會。

我閉上眼睛，按下了關機鍵。

將手機卡拔出來，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廣播裏傳來登機提示。

"前往北非阿爾及爾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MU7752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拉起行李箱。

沒有回頭，大步走向了安檢口。

再見了，臨江市。

再見了，那個懦弱退讓的沈清逾。